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1章 夜半詭影

2025-12-26 作者:閉門齋

火車在夜色中轟鳴前行,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單調而急促的節奏,如同何大清此刻焦灼狂跳的心。他蜷縮在硬座車廂擁擠的過道里,背靠著冰冷的車廂壁,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癟舊的帆布包,眼睛佈滿血絲,死死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糊的黑影。一夜無眠,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兒子傻柱小時候的樣子,和他慘死的噩耗交織在一起,心痛如絞,悔恨如潮。

天矇矇亮時,火車終於喘著粗氣,停靠在了四九城站。何大清幾乎是第一個衝下車廂,顧不上辨別方向,憑著記憶裡殘存的一點印象,隨著洶湧的人流擠出車站,然後悶著頭,朝著南城的方向,疾步走去。

越靠近記憶中的那片衚衕區,他的心就跳得越快,腳步也越發沉重。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在眼前掠過,許多地方變了,又似乎沒變。空氣中瀰漫著早點攤的煙火氣和晨起的喧囂,但這尋常的市井氣息,卻絲毫無法沖淡他心中那股沉甸甸的、不祥的預感。

終於,他拐進了那條承載了他大半生記憶、也承載了他逃避和歉疚的衚衕。青灰色的牆壁,斑駁的木門,熟悉的格局……四合院就在眼前了。

院門虛掩著,透出一股不同尋常的死寂。以往這個時候,院裡應該已經有了倒痰盂、生爐子、打水洗漱的動靜,可現在,卻安靜得令人心慌。

何大清在院門口略一遲疑,那股身為父親、急於見到兒子(哪怕是最後一面)的衝動,還是壓倒了一切。他猛地推開那扇虛掩的、吱呀作響的木門,一步跨了進去,同時,那壓抑了一路的悲憤和呼喚,終於衝口而出:

“柱子——!”

聲音嘶啞,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巨大的悲痛,在寂靜的院子裡突兀地炸開,迴盪。

院子裡空蕩蕩的。前院那片空地上,似乎還殘留著搭建過甚麼簡易棚架的痕跡,幾根歪斜的竹竿靠在牆邊。地上散落著一些枯葉和垃圾,無人打掃。幾間屋子的門窗都緊閉著,彷彿裡面沒有人,又彷彿裡面的人正屏住呼吸,透過門縫驚恐地窺視著這個突然闖入的、陌生的呼喊者。

何大清的心猛地一沉。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就算柱子出了事,院裡也不該是這副死氣沉沉、如同鬼域的樣子!

就在這時,中院靠西的一間小屋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素色衣服、頭髮凌亂、眼睛紅腫得像桃子、臉色蒼白憔悴的年輕姑娘,怯生生地探出頭來。當她看清站在前院空地上、風塵僕僕卻面容熟悉的男人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委屈和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

“爸——!”何雨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從屋裡衝了出來,撲進了何大清的懷裡,放聲大哭。“爸!你可回來了!哥……哥他……嗚嗚嗚……”

女兒的哭聲如同鋼針,狠狠紮在何大清的心上。他笨拙地拍著女兒劇烈顫抖的肩膀,喉嚨哽咽,環顧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院子,心中的不祥預感越來越強烈。

“雨水,不哭,不哭……爸回來了。”他沙啞地安撫著,等女兒的哭聲稍微平息一些,才急切地問道,“柱子呢?他……他在哪兒?還有,院裡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靜?老易呢?老劉呢?閻老西呢?怎麼都不見人?”

何雨水聽到父親提起這些名字,身體猛地一僵,哭聲變成了更加驚恐和壓抑的抽泣。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父親,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後怕,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一種講述噩夢般的顫抖:

“爸……易大爺(易中海)……早死了,說是工傷,後來聽說……聽說不是那麼簡單……劉大爺(劉海中)……也死了,嚇瘋的,後來被槍斃了……閻大爺(閻埠貴)……被抓走了,說是特務,現在放回來了,可人……人已經不太好了,三大媽……三大媽上吊死了……”

每一個名字,都伴隨著“死了”、“被抓”、“上吊”這樣的字眼,如同一個個驚雷,在何大清耳邊炸響!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彷彿在聽天方夜譚!

“甚麼?!”何大清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死了?!都死了?!怎麼會……那……那賈家的東旭呢?還有他娘張氏?”

何雨水哭著搖頭:“賈東旭也死了,病死的……賈婆婆(賈張氏)……也死了,被氣死的……還有許大茂,被人割了喉嚨……後院聾老太太,出車禍死了……一大媽(易劉氏),也死了,不知道咋死的……軋鋼廠的楊廠長,也被人打死了……還有好多人,院外的,我不認識……”

她語無倫次,將最近院裡院外發生的、她能記得的死亡和變故,一股腦地倒了出來。資訊零碎而混亂,卻拼湊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滿血腥和詭異的死亡畫卷。

何大清呆立在原地,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冰冷,連血液都彷彿凝固了!他離開不過幾年,這個他曾經生活了幾十年的院子,竟然變成了這樣?!死了這麼多人?!而且死法各異,橫死、暴斃、自殺、他殺……簡直像被一場無形的、殘酷的瘟疫橫掃而過!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何大清的聲音發顫,幾乎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他離開時,雖然院裡也有磕磕絆絆、勾心鬥角,但總歸是活生生的人,是煙火氣十足的大雜院。可現在……

“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何雨水哭著說,“公安來了好多趟,查了好久,抓了人,又放了人,整天問話、搜查……說是……說是有特務,有壞人……柱子哥……柱子哥就是前天早上,在去廠裡的路上,被人用槍打死的……公安說是搶劫……可我不信……哥他……”

她又哭得說不下去。

何大清只覺得頭暈目眩,腳下發軟。兒子慘死,故舊凋零,院子如同鬼蜮……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承受範圍。他緊緊摟著哭泣的女兒,目光掃過這座曾經熟悉、此刻卻讓他感到無比陌生和恐懼的院落。

那些緊閉的門窗後面,似乎藏著無數雙驚恐窺探的眼睛,也藏著無數不敢言說的秘密和罪惡。

他回來了,卻彷彿踏入了一個更加黑暗和危險的深淵。

“先……先回家。”何大清穩了穩心神,扶著女兒,走向何雨水那間小屋。路過中院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賈家的方向,門緊閉著,死寂無聲。

回到屋裡,何雨水斷斷續續、更加詳細地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包括公安的封鎖、搜查、問詢,以及院裡各家的變故和流言,都說了一遍。何大清越聽心越沉,越聽越覺得脊背發涼。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兇殺或意外,這是一場有計劃、有目的的清算和屠殺!目標似乎直指當年與葉家那場“工傷”事故有關的所有人!易中海、劉海中、李懷德(雖不是院裡人,但雨水聽傻柱提過)、賈東旭、賈張氏……甚至可能包括許大茂、聾老太這些或多或少牽扯其中的人!

而他的兒子傻柱……當年打斷葉青腿的人裡,就有他!難道,這就是傻柱被殺的原因?是那個葉家小子的鬼魂回來報仇了?!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

“葉家……葉青那孩子……”何大清艱難地開口。

何雨水茫然地搖搖頭:“不知道……都說他當年凍死了……可現在,院裡好多人都偷偷說,是葉青的鬼魂回來報仇了……”

鬼魂?何大清心裡發毛,但更多的是沉重。如果真是復仇,那這復仇的火焰,未免太過酷烈,波及太廣。而且,手法如此狠辣隱秘,連公安都難以偵破,這絕不是普通鬼魂或一個人能做到的!

“公安現在怎麼說?”何大清問。

“還在查……天天都有人在外頭轉悠,看著咱們院子。秦姐(秦淮茹)今天還被叫去問話了,剛回來,樣子嚇人得很。”何雨水低聲說。

秦淮茹?賈家的兒媳。何大清對她印象不深,只記得是個模樣周正、心思活絡的年輕寡婦。她也捲入其中了?

何大清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巨大的危機感。他原本只是回來處理兒子的後事,看看女兒,問個明白。可現在,他卻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迷局和危險之中。這個院子,就像一個張開巨口的怪獸,吞噬了那麼多生命,現在,似乎也要將他這個多年未歸的“局外人”,一併吞噬進去。

夜幕,再次降臨。四合院比白天更加死寂。風聲似乎都帶著嗚咽。何大清躺在女兒小屋冰冷的炕上,輾轉反側,無法入眠。兒子的慘狀,院裡的鉅變,那些熟悉面孔的死亡,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必須小心。必須弄清楚真相。既是為了死去的兒子,也是為了活著女兒,或許……也是為了他自己。

然而,就在這死寂的深夜裡,一些極其輕微、卻又透著詭異的動靜,隱約傳來。

似乎……是後院的方向?有極其輕微的、像是搬動甚麼東西,或者……扒拉磚土的聲音?斷斷續續,在呼嘯的風聲中,幾乎微不可聞。

何大清猛地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聲音又消失了。

是老鼠?還是……別的甚麼?

他想起女兒提到過,公安搜查時,好像在後院聾老太屋子裡發現了甚麼密道或者暗格?難道……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慢慢爬升。

這個院子,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和危險?

他悄悄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破洞,警惕地望向漆黑一片的後院方向。

夜色濃重如墨,甚麼也看不見。只有風聲,如同亡魂的嘆息,在院落上空盤旋。

而在那深沉的黑暗之中,在後院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或許正有甚麼東西,或者甚麼人,在悄無聲息地活動著,進行著最後的隱藏、轉移,或者……準備著下一場更致命的行動。

歸來的父親,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雖然未能立刻改變局面,卻讓這潭水下的暗流,變得更加難以預測。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似乎都在這一刻,更加集中地投向了這座被死亡和秘密層層包裹的四合院。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