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寒氣刺骨。通往軋鋼廠的路上行人寥寥,只有早起的清潔工和零星趕著上早班的工人,縮著脖子,在昏黃的路燈下行色匆匆。路旁的枯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光禿禿的枝丫如同鬼爪般伸向鉛灰色的天空。
傻柱裹著一件半舊的棉大衣,頂著寒風,腳步匆匆。他腦子裡還想著昨晚秦淮茹那張蒼白帶淚的臉,想著怎麼多攢點錢,想著等風頭過去……心頭沉甸甸的,既有對秦淮茹母女的擔憂,也有對院裡接連出事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生活推著向前、不得不硬扛的麻木和慣性的力量。
他拐進一條通往廠區後門、相對僻靜的短巷。這條巷子兩邊是高大的廠區圍牆和一片待拆的、無人居住的破敗平房區,白天都少有人走,清晨更是寂靜。巷子不長,盡頭就是廠區後門的側路。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剛剛路過一盞因接觸不良而不斷閃爍、發出滋滋電流聲的破舊路燈時——
“站住。”
一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幾分少年清越質感的聲音,突然從他側前方的陰影裡傳來。
傻柱嚇了一跳,猛地停下腳步,警惕地望過去。只見前方堆放建築垃圾的陰影邊緣,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那人身材瘦削,穿著一身深色、不起眼的舊工裝,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舊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就在他微微抬頭的瞬間,路燈那閃爍不定的、慘白的光,恰好照亮了他帽簷下那雙眼睛,和半張異常年輕、蒼白卻平靜得令人心寒的臉。
傻柱的瞳孔,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一股混雜著難以置信、荒謬絕倫和深入骨髓恐懼的寒流,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擊中了他的全身,讓他四肢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葉……葉青?!”傻柱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嘶啞,充滿了極致的驚駭,“你……你沒死?!”
他怎麼可能沒死?!當年那個被易中海、劉海中他們設計陷害了父母、又被他們打斷雙腿、像扔死狗一樣扔出四合院、在冰天雪地裡“凍死”的葉家小子!他親眼看見那小子雙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氣息微弱,被扔出去時連哼都沒哼一聲!後來院裡都說,肯定是凍死了,屍體都不知道被野狗叼到哪裡去了!
可現在……他居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看起來……完好無損?!不,不僅僅是完好無損!他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深不見底,裡面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溫度,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漠然,彷彿在看著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傻柱。他下意識地想後退,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動彈不得。他想喊,喉嚨卻像是被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他看到了葉青抬起的手。那隻蒼白、修長、穩定的手中,握著一把槍。一把黑洞洞的、泛著幽藍金屬光澤的槍口,正穩穩地、無聲地,對準了他的胸口。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閃爍的路燈光,呼嘯的風聲,遠處隱約傳來的車馬聲,都像是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傻柱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那張冰冷平靜的臉,和那個指向他心臟的、致命的黑洞。
“傻柱,”葉青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卻像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敲打在傻柱瀕臨崩潰的神經上,“你該死了。”
沒有憤怒的控訴,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早已註定、此刻即將執行的事實。
“我……我……”傻柱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辯解,想求饒,想說他當年只是聽易中海和劉海中的話,說他沒想真的打死葉青,說他後來也後悔過……但所有的語言,在那雙冰冷的眼睛和那個更冰冷的槍口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此可笑。
他看到了葉青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如同看待螻蟻般的漠然和殺意。他知道,說甚麼都沒用了。這個從地獄爬回來的復仇者,根本不在乎他的解釋和懺悔。他要的,只是血債血償。
極致的恐懼過後,一股被逼到絕境的、扭曲的瘋狂和垂死掙扎的勇氣,猛地湧上傻柱的心頭!不!他不能就這麼死在這裡!他還要保護秦姐!他還有力氣!
“啊——!”傻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不退反進,猛地朝著葉青撲了過去!他想奪槍!他想拼命!
然而,他的動作在葉青眼中,慢得如同電影裡的慢鏡頭,破綻百出。
葉青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持槍的手臂穩如磐石,手指扣動了扳機。
“砰!”
第一聲槍響,撕裂了黎明前死寂的空氣!聲音沉悶,被周圍的建築吸收了大半,並未傳出太遠。
子彈精準地鑽入了傻柱衝鋒時暴露出的、毫無防護的胸膛左側!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前撲的勢頭猛地一滯,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劇痛!難以想象的劇痛從胸口炸開!傻柱悶哼一聲,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他踉蹌著,低頭看向自己胸口迅速蔓延開的、溫熱的溼意。
葉青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他沒有給傻柱任何喘息或反應的機會,手臂微調,槍口再次穩定地指向傻柱的心臟。
“砰!”
第二槍!幾乎是緊接著第一槍響起!
子彈再次精準命中!傻柱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像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他圓睜著眼睛,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極致的痛苦,以及最後那一刻,對死亡的茫然和對秦淮茹那無法言說的、徒勞的牽掛。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前後兩個彈孔中汩汩湧出,迅速浸透了他厚厚的棉衣,在寒冷的空氣中蒸騰起一小片暗紅色的血霧。
葉青依舊面無表情,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邁步上前,槍口下移,對準了傻柱因為劇痛和失血而微微抽搐、試圖蜷縮起來的頭部。
“砰!”
第三槍!近距離補射!子彈從太陽穴附近鑽入,帶出一蓬紅白相間的混合物。
傻柱那龐大的身軀終於徹底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像一袋被丟棄的糧食般,砸在了冰冷堅硬、佈滿塵土和碎石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的眼睛還圓睜著,瞳孔已經徹底渙散,凝固著生命最後一刻那無邊的恐懼和茫然。鮮血迅速在他身下匯聚成一小灘,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粘稠暗紅的色澤,與地面的汙垢融為一體。
葉青站在原地,看著地上迅速失去生命氣息的屍體,眼神依舊冰冷無波。他上前一步,用腳踢了踢傻柱的手腕,確認其毫無反應。然後,他蹲下身,動作利落地從傻柱那被鮮血浸透的棉衣口袋裡,摸出了那個裝著剛發不久工資、還沒來得及交給秦淮茹的舊錢夾,又將他手腕上一塊半舊的上海牌手錶擼了下來。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再次環顧四周。巷子依舊寂靜無人,只有那盞破路燈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將地上的血跡和屍體映照得忽明忽暗,更添幾分詭譎。
葉青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破布,仔細地擦拭可能留下的指紋,又清理了一下自己剛才可能留下腳印的地面。然後,他不再停留,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入身後的陰影之中,迅速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廠區外圍建築群和黎明前未散的黑暗裡。
整個過程,從出現到開槍到離開,不超過兩分鐘。冷靜,高效,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情感或動作。
幾分鐘後,一個抄近路去上工的年輕工人,哼著小調拐進這條短巷,藉著那盞閃爍的路燈光,猛地看到了地上那攤刺目的血跡和一動不動的人影。
“媽呀——!死人啦——!”一聲驚恐到變調的尖叫,終於打破了這片區域的死寂,也宣告著又一場血腥的清算,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軋鋼廠,也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專案組和四合院。
當白玲接到報告,說軋鋼廠後門附近發現一具男屍,初步辨認是食堂廚師何雨柱(傻柱),身中數槍,財物被劫時,她握著電話聽筒的手,猛地一抖,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又來了!又是槍殺!又是發生在上班路上!乾淨利落,劫財(看似)害命!手法……和楊建國被殺案如出一轍!
是同一個兇手!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冷酷無情的“鬼”!他的屠刀,終於揮向了四合院裡這個看似魯莽、實則可能是最後一個掌握著某些零碎資訊(比如當年打斷葉青腿的具體情形)的“幫兇”!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四合院裡也炸開了鍋。
當公安和廠裡保衛科的人來到四合院,敲開賈家的門,向面色慘白、搖搖欲墜的秦淮茹告知何雨柱的死訊時,秦淮茹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被旁邊的女幹警手忙腳亂地扶住。
傻柱……死了?那個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她、要帶她走、傻乎乎卻實實在在給了她最後一點依靠的傻柱子……死了?被槍打死了?
巨大的打擊和更深沉的絕望,瞬間擊垮了秦淮茹最後一絲殘存的心氣。她連哭都哭不出來,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任由淚水無聲地流淌,身體癱軟如泥。
院裡其他人得知訊息,無不悚然。傻柱死了!那個院裡力氣最大、嗓門最響、看起來最“橫”的傻柱子,就這麼死了!下一個……下一個會輪到誰?
恐懼,如同瘟疫,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徹底吞噬了四合院最後一點殘存的人氣和生機。每個人都覺得,那把無形的屠刀,已經懸在了自己的頭頂。
而城西出租屋裡,葉青將那個沾著血跡的舊錢夾和手錶隨手扔在牆角,與楊廠長的旅行袋並排。他走到水盆邊,仔細地清洗著雙手,彷彿要洗去並不存在的汙穢。
鏡子裡,映出他依舊蒼白平靜的臉。
傻柱,清算完畢。
名單上,又劃掉了一個名字。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四合院的方向,眼神幽深。
秦淮茹……失去了最後的依靠。她會怎麼做?崩潰?還是……在絕境中,做出更瘋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