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發像受驚的耗子一樣消失在衚衕口,並未給四合院帶來任何實質性的改變,卻像一根無形的刺,更深地扎進了某些人的心裡,攪動著本就渾濁不堪的泥潭。
秦淮茹躲在自家門後,透過門縫目睹了王德發鬼祟而來、叩門無應、倉皇離去的一幕。她的心,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一點點收緊,直至窒息。
王德發是誰?楊廠長的小舅子!那個剛剛被公安抓去問話又放出來的人!他怎麼會來找一大媽?還用那種奇怪的、小心翼翼的敲門方式?
聯想到一大媽昨晚那些駭人瘋話——“東西不是我拿的”、“我沒告訴公安”、“東旭媽別過來”——秦淮茹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難道……一大媽真的和楊廠長、和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有牽連?甚至,可能和婆婆賈張氏的死有關?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如果真是這樣,那她這個賈家的兒媳,豈不是一直活在巨大的危險和秘密旁邊而不自知?甚至,可能無意中成了某些人眼中的障礙或知情人?
巨大的恐懼讓她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將臉埋了進去。
她想起了傻柱。那個唯一在此刻還肯護著她、甚至說要帶她走的男人。可是……真的能走掉嗎?公安盯著,院裡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外面還有王德發、楊廠長(雖然死了)留下的這些不明勢力……他們能逃到哪裡去?
更重要的是,傻柱……他真的靠得住嗎?他那麼莽撞,那麼容易被激怒,對秦姐的感情裡,究竟有多少是真心憐惜,有多少是男人本能的佔有慾和“義氣”使然?如果真的面臨生死抉擇,或者巨大的利益誘惑(比如楊廠長留下的那些錢?),他會怎麼做?
秦淮茹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失望和對未來的恐懼讓她連哭都哭不出來了。眼淚似乎已經在這些天的驚嚇和煎熬中流乾了。她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用力到唇瓣破裂,嚐到了鹹腥的血味,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院裡現在死了這麼多人——易中海、劉海中、賈東旭、賈張氏、許大茂、聾老太、三大媽,還有院外的楊廠長、劉三、“表妹”、那兩個襲擊者……下一個,會不會就是自己?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死死纏繞著她的心臟。她感覺自己就像被困在蛛網中央的飛蛾,越掙扎,纏得越緊,死亡的陰影也越來越近。
她該怎麼辦?坐以待斃?還是……做點甚麼?
一個模糊而瘋狂的念頭,在她絕望的心底悄然滋生——如果,如果她能知道點甚麼,或者拿到點甚麼,是不是就能作為籌碼,換取公安的保護?或者……換取一條生路?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隨即是更深的恐懼和一絲扭曲的興奮。她知道這很危險,可能是自尋死路。但坐在這裡等死,同樣可怕。
就在秦淮茹內心激烈掙扎、瀕臨崩潰之際,中院另一邊,傻柱的屋裡也不平靜。
傻柱同樣看到了王德發的出現和離去。他雖然沒秦淮茹想得那麼深,但也本能地感到了不安。楊廠長的小舅子來找一大媽?肯定沒好事!這院子真是越來越邪性了!
他煩躁地在屋裡踱步,心裡惦記著秦淮茹。秦姐今天臉色那麼差,肯定又被嚇壞了。他得去看看她,安慰她,順便商量一下離開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他鼓起勇氣,走到賈家門口,敲了敲門,壓低聲音:“秦姐?是我,柱子。開開門,咱倆說說話。”
屋裡沉默了片刻,才傳來秦淮茹有些嘶啞、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柱子哥……我……我有點不舒服,想歇會兒。”
這是明顯的拒絕。傻柱心裡一沉,有些失落,更多的是擔憂。“秦姐,你沒事吧?是不是又嚇著了?你別怕,有我呢!咱們不是說好了嗎,等風頭過去……”
“柱子哥!”秦淮茹猛地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促和煩躁,“現在別說這個了!我頭疼得厲害,想靜靜!”
傻柱被噎住了,愣在門口,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秦姐這是怎麼了?以前再難,也不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是因為王德發?還是因為昨晚一大媽發瘋?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悻悻地“哦”了一聲,轉身回了自己屋,悶悶地坐在炕沿上生悶氣。他覺得自己一腔熱血都餵了狗,秦姐好像並沒有真正信賴他、依靠他。這種被排斥在外的感覺,讓他既委屈又惱火。
前院閻家,閻解成弄了點雜合面回來,勉強煮了一鍋糊糊。他端了一碗放到父親面前,輕聲說:“爹,吃點東西吧。”
閻埠貴依舊癱坐著,對眼前的食物毫無反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手裡那個空煙盒已經被碾磨得不成樣子,碎屑沾滿了手指。
閻解成看著父親這副樣子,心裡酸楚難言。他默默地自己吃了點,然後將碗筷收拾了。他走到門口,望著院子裡死寂的景象,聽著偶爾傳來的、壓抑的低聲交談或嘆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被世界拋棄的孤獨感籠罩了他。
這個家,這個院子,已經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了。
後院,一大媽的耳房依舊死寂。但在那扇緊閉的門後,黑暗的角落裡,那個蜷縮在破棉被裡的老婦人,身體卻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渙散,裡面充滿了極致的恐懼。昨夜的瘋狂宣洩似乎耗盡了她的力氣,也撕開了她一直勉強維持的心理防線。王德發那特殊的敲門聲,雖然她沒有回應(或者說,不敢回應),卻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記憶深處最黑暗、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一些破碎的畫面和聲音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翻滾——聾老太陰沉低語交代事情的樣子;易中海死後,聾老太那冰冷審視的眼神和若有若無的威脅;賈張氏死前那段時間,偶爾投向她的、意味深長又帶著警告的一瞥;還有……那個被聾老太珍而重之藏起來的、沉甸甸的金屬小盒子……
她知道得太多,又知道得太少。正是這種半知半解,加上長期的壓抑和恐懼,才最終將她逼瘋。而現在,隨著楊建國的死、聾老太的死,那些秘密和威脅似乎並未消失,反而以另一種更加不可控的方式,向她壓迫過來。
王德發的敲門,是一個訊號。一個催促,或者……一個警告?
她該怎麼辦?繼續裝瘋?還是……
就在四合院內人心惶惶、各自掙扎於恐懼和絕望之中時,外部,專案組的行動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技術部門對金屬盒子的研究終於有了突破性進展!透過一種精密的非破壞性射線掃描和聲波探測技術,他們初步判斷,盒子內部並非實心,而是中空的,裡面似乎存放著幾樣細長的、可能是卷軸或檔案類物品,以及一小塊密度極高的、疑似金屬或特殊材質的物體。更重要的是,他們在盒子外殼一個極其隱蔽的接縫處,探測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有規律的能量波動——很可能是某種微型電池驅動的電子裝置,可能是定位器,也可能是……自毀裝置!
這個發現讓陳老和白玲既興奮又緊張。盒子裡的東西,很可能就是“黃雀計劃”的核心機密!但同時,強行開啟的風險也急劇增加。
“必須找到開啟盒子的正確方法,或者鑰匙!”陳老當機立斷,“重新梳理所有涉案人員的物品和住所!特別是聾老太、楊建國、王翠蘭!還有那個‘表妹’的遺物!尋找任何可能作為鑰匙或者帶有特殊符號、密碼的物品!”
同時,對王德發和一大媽之間關聯的調查也有了初步結果。雖然明面上沒有直接往來記錄,但街道一位老戶籍民警回憶起,很多年前(大約解放初期),王德發的姐姐(楊建國妻子)還沒出嫁時,好像和一大媽(當時還是易劉氏)在同一個街道婦女識字班待過,算是有點淺薄的舊識。這個關聯雖然微弱,但在當前背景下,卻顯得格外可疑。
“立即提審王德發!重點問他和易劉氏的關係!還有那個敲門節奏!”白玲下令。
然而,當幹警趕到王德發臨時落腳點(他不敢回家)時,卻發現人去屋空!只留下一些凌亂的雜物和一張匆匆寫就、字跡潦草的紙條,大意是“家裡有事,回老家一趟,過幾天就回來”。
跑了!
王德發的突然失蹤,讓案情急轉直下!他顯然是察覺到了危險,或者接到了甚麼指令,倉促潛逃!
“追!立刻組織追捕!封鎖車站、碼頭、進出城要道!”陳老面色鐵青。王德發的逃跑,幾乎坐實了他與案件有重大牽連!他很可能就是連線楊建國、“黃雀”殘餘與四合院內(一大媽)的關鍵節點!
訊息自然也傳到了葉青耳中。
王德發跑了?倒是果斷。可惜,跑得掉嗎?
葉青的嘴角浮現一絲冰冷的弧度。王德發的逃跑,只會讓公安的追捕網收得更緊,也會讓四合院內那個可能知情的、精神崩潰的老婦人,承受更大的、無形的壓力。
壓力……往往能催生出最意想不到的“果實”。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枚舊銅錢,輕輕彈起,又穩穩接住。銅錢在掌心微微發燙。
是該……給這鍋即將沸騰的粥,再加最後一把火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四合院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同在醞釀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而此刻的四合院,在得知王德發逃跑的訊息(這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透過某種隱秘渠道迅速在院裡小範圍擴散開來)後,本就脆弱的平衡,終於被徹底打破,達到了崩壞的臨界點。
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席捲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下一個,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