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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靈棚亂象

2025-12-26 作者:閉門齋

四合院,前院。

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尚未完全散去,就被另一種更加沉重、更加儀式化的肅穆與悲涼所取代。易家耳房門口,那塊粗陋的白布,像一道恥辱而悲傷的帷幕,暫時遮蔽了三大媽最後的痛苦,也宣告著閻家這個曾經在院裡也算“體面”的家庭,徹底分崩離析。

院裡沒有管事的大爺了。易中海死了,劉海中死了,閻埠貴被抓了。往日的秩序和體面,早已在連續的風暴中蕩然無存。街道辦李主任看著眼前這攤爛攤子,疲憊而又無奈。人死為大,後事總得處理。四合院裡雖然人心惶惶,但基本的喪葬習俗和鄰里互助(或者說,是迫於情面和恐懼的幫忙)還是得維持。

在李主任的指揮和幾名街道幹事的協助下,前院那塊相對空曠的空地上,用幾根竹竿和幾塊不知從哪裡湊來的、打著補丁的舊帆布,勉強搭起了一個簡陋到近乎寒酸的靈棚。靈棚正對著易家耳房的門,裡面放著一張從閻家正房(封條被暫時允許揭開一角搬東西)搬出來的、掉了漆的舊方桌,權當供桌。桌上擺著一個粗糙的陶土香爐,插著幾根劣質的線香,青煙嫋嫋,散發著廉價的香火氣味。供桌後面,白布覆蓋下的三大媽遺體被暫時安置在一塊門板上,停放在靈棚深處。沒有像樣的輓聯,沒有花圈,只有幾個用白紙勉強糊成的、寫著歪歪扭扭“奠”字的小燈籠,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整個場面簡陋、倉促,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淒涼和草率,與往日四合院里老人過世時那種相對“隆重”的儀式感,形成了刺眼的對比。這也無聲地宣告著,這座院子已經失去了它原有的、維繫表面人情世故的能力。

院裡的人家,大多都派了代表(多是家裡不太起眼、或者被迫出來的婦女或老人),神情複雜地在靈棚前匆匆燒上一兩張黃紙,鞠個躬,然後便逃也似的離開,不敢多作停留。氣氛壓抑而詭異,哀悼的成分少,更多的是對死亡本身的恐懼和對自身處境的兔死狐悲。

閻解成,閻家長子,此刻成了家裡唯一還能自由活動、勉強撐起門面(如果還有門面的話)的人。他穿著一身不知從哪裡翻出來的、明顯不合身的黑色舊衣服,臂上纏著一截粗糙的白布條,臉色蠟黃,眼神空洞,木然地跪在靈棚前,機械地給每一個來燒紙的人磕頭還禮。他幾乎不說話,彷彿所有的精氣神都隨著母親的死、父親的被抓、弟弟們的遭遇而被徹底抽乾了。他只是個普通工人,沒有太多主見,突如其來的家庭鉅變讓他徹底懵了,只剩下本能地履行著“長子”的責任。

秦淮茹和傻柱也來了。傻柱是覺得“人都死了,好歹一個院的,得來看看”,而且他怕秦姐一個人待著胡思亂想,硬拉著她一起出來。秦淮茹本不想來,她怕看到死人,更怕觸景生情,想起自己死去的丈夫和婆婆。但拗不過傻柱,又怕被別人說閒話,只好低著頭,跟在傻柱後面。

兩人在靈棚前燒了紙,傻柱笨拙地對著遺體方向鞠了三個躬。秦淮茹也匆匆跟著鞠了躬,全程低著頭,不敢看那白布覆蓋的輪廓。

就在他們準備轉身離開時,跪在地上的閻解成突然抬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空洞又帶著一絲壓抑不住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秦淮茹和傻柱。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看夠了?滿意了?”

傻柱一愣,皺起眉頭:“閻解成,你啥意思?”

“啥意思?”閻解成猛地提高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在寂靜的靈棚前顯得格外刺耳,“要不是你們中院賈家,要不是那些破事,我們閻家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爹被抓,我娘上吊,我弟弟斷腿的斷腿,被抓的被抓!家破人亡!你們倒好,還有閒心在這裡看熱鬧?!”

這話說得毫無邏輯,純粹是悲痛絕望下的胡亂攀咬和遷怒。但在場的幾個人(包括幾個還沒走的鄰居和街道幹事)聽了,卻神色各異。有些人覺得閻解成是瘋了,胡說八道;但也有些人,心裡未必沒有類似的、模糊的猜疑——院裡出事,好像確實是從賈東旭死、賈張氏死,然後牽扯出葉家舊案開始的……賈家,似乎總在風暴中心。

秦淮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差點站不穩。傻柱急忙扶住她,一股怒氣衝上頭頂,他梗著脖子對閻解成吼道:“閻解成!你他媽放甚麼屁!你們家出事,那是你爹自己作孽!跟秦姐有甚麼關係?!你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揍你!”

“揍我?來啊!打死我啊!反正我們家也完了!”閻解成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紅著眼睛就要朝傻柱撲過去,卻被旁邊的街道幹事和鄰居死死拉住。

“都少說兩句!還嫌不夠亂嗎?!”李主任沉著臉呵斥道,疲憊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人死為大!有甚麼恩怨,過後再說!閻解成,你先顧好你母親的後事!傻柱,秦淮茹,你們先回去!”

傻柱還想爭辯,被秦淮茹死死拉住胳膊。秦淮茹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用力咬著嘴唇,對李主任和拉架的鄰居點了點頭,然後拉著滿腔怒火的傻柱,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前院。

回到中院賈家,關上門,傻柱還氣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甚麼東西!自己家遭了報應,還賴到別人頭上!秦姐,你別理他!他就是條瘋狗!”

秦淮茹背靠著門,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一種更深沉的、無處可逃的恐懼。閻解成的話雖然難聽,卻像一根毒刺,扎進了她最敏感的神經。是啊,為甚麼院裡一出事,好像總跟她、跟賈家有關?就算不是她做的,她也好像被一種無形的厄運籠罩著,掙脫不開。

“柱子……我……我是不是真的……”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不是!絕對不是!”傻柱斬釘截鐵,“秦姐,你別胡思亂想!都是巧合!是那些王八蛋壞事做盡,老天爺看不過眼!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笨拙地安慰著,但連他自己心裡,也隱隱有些不安。閻解成的指責固然偏激,可這座院子裡的罪惡和死亡,似乎真的有著某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關聯性。而他拼命想保護的秦姐,好像總是被卷在漩渦的最中心。

夜色,再次如同厚重的帷幕,沉沉地覆蓋下來。前院的靈棚裡,線香燃盡,只留下一點暗紅的火星和更加濃郁的、廉價的香火味。白布下的軀體冰冷僵硬。閻解成蜷縮在靈棚一角,靠著冰冷的竹竿,眼神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夜空,彷彿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幫忙的鄰居和街道幹事早已散去,只剩下他一個人,守著他母親的亡靈,也守著他破碎的家和茫然的未來。

寒風穿過簡陋的靈棚,帆布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響,如同鬼魂的低語。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鳥淒厲的啼叫,更添了幾分陰森。

而在這片被死亡和悲傷籠罩的院落之外,黑暗的掩護下,另一些事情,正在悄然發生。

軋鋼廠家屬區附近,一條更加偏僻、幾乎沒有路燈的小巷深處。楊建國的小舅子王德發,正鬼鬼祟祟地跟一個穿著黑色棉大衣、帽簷壓得極低、看不清面目的矮壯男人低聲交談。巷口陰影裡,還蹲著兩個同樣打扮、眼神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漢子。

“……東西都在這兒了。”王德發將一個沉甸甸的帆布挎包遞給矮壯男人,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緊張,“錢呢?”

矮壯男人接過挎包,拉開一條縫,藉著極其微弱的天光看了看裡面——是幾捆用油紙包好的、方方正正的東西,還有一個小巧的金屬工具箱。他滿意地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塞給王德發。

“數數。”

王德發接過信封,手指有些發抖,也顧不上細數,捏了捏厚度,感覺差不多,就連忙塞進懷裡。“車……車準備好了嗎?甚麼時候能走?”

“明天凌晨四點,老地方。”矮壯男人聲音嘶啞,“只等你們人齊。記住,過時不候。”

“明白!明白!”王德發連連點頭,又不安地看了看四周,“那……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矮壯男人沒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王德發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的黑暗裡。

矮壯男人看著王德發消失的方向,嗤笑一聲,低聲對巷口的同夥道:“準備一下,貨到了。通知‘家裡’,可以開始‘清理’了。”

所謂的“清理”,自然不是打掃衛生。

幾乎在同一時間,城西出租屋裡,葉青如同雕塑般靜立窗前。他不需要親眼去看,也能感知到,隨著三大媽的死和金屬盒子的出現,整個棋局正在加速滑向最後的、也是最混亂的終盤。

楊建國準備逃了。這是他意料之中的狗急跳牆。但他會逃得掉嗎?公安的網,那個神秘“黃雀”可能的滅口,還有……他自己佈下的某些“小驚喜”?

四合院裡,靈棚搭起,悲傷與恐懼在醞釀,矛盾在激化。閻解成的怨恨,秦淮茹的恐懼,傻柱的焦躁……這些情緒,在高壓下就像乾透的柴薪,只需要一點火星。

而那個被公安嚴密保管起來的金屬盒子,裡面到底裝著甚麼?會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嗎?

葉青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夜色,看到了那座被靈棚白布和死亡陰影籠罩的四合院,看到了軋鋼廠裡如坐針氈的楊建國,也看到了專案組指揮部裡徹夜不熄的燈光。

快了。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恐懼和貪婪,都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緣。

只需要最後一陣風,或者……最後輕輕一推。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輕輕劃過一道無形的軌跡,彷彿在勾勒著最終毀滅的輪廓。

夜色,愈發深重。前院靈棚的白布,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如同招魂的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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