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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滅口

2025-12-26 作者:閉門齋

夜色如墨,沉沉地覆蓋著死寂的四合院。白天的喧囂和審訊帶來的餘悸尚未散去,夜晚的靜默反而更加煎熬人心。院子裡沒有多少燈光,只有零星的窗戶透出微弱的光暈,如同垂死者最後的心跳。

中院賈家,那曾經屬於賈張氏和賈東旭、如今只剩下秦淮茹一人的屋子裡,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啜泣聲。那哭聲時而高亢絕望,時而低迴嗚咽,像受傷的母獸在巢穴中哀鳴,充滿了無處宣洩的恐懼、悲涼和一種瀕臨崩潰的歇斯底里。與之相伴的,是傻柱那低沉、笨拙又帶著疲憊的安慰聲,隔著牆壁和夜色,模糊不清,卻更添了幾分悽惶。

這聲音傳到前院閻家暫住的耳房裡,讓本就精神緊繃、難以入眠的閻家人更加煩躁不安。

閻解成煩躁地翻了個身,用破被子矇住頭。閻解放盯著漆黑的天花板,眼神空洞。三大媽則蜷縮在角落,抱著膝蓋,身體微微發抖。整個屋子瀰漫著一股絕望的黴味。

閻埠貴坐在唯一一把還能坐人的破椅子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著眼睛。他比幾天前更加枯槁,臉頰深深凹陷,顴骨突出,眼窩青黑,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兒子們的煩躁,妻子的恐懼,中院傳來的哭聲,他都聽在耳裡,卻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爸……”閻解曠湊過來,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和期盼,“您說……公安到底還要查多久?咱們……咱們甚麼時候能回家啊?我……我想回學校……”

回家?回那個被查封、貼著封條、如同鬼宅一樣的家?閻埠貴眼皮下的眼珠動了動,卻沒有睜開。回學校?前途?名聲?這一切,在“特務嫌疑”那四個字扣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徹底毀了。他現在活著,不過是行屍走肉,是在等待一個不知道何時會降臨的、或許是更可怕的結局。

三大媽也挪了過來,聲音帶著哭腔:“老頭子,你倒是說句話啊!咱們……咱們總不能一直這麼耗著吧?我看秦淮茹都快瘋了,下一個會不會是……”

“別問了!”閻埠貴猛地睜開眼睛,聲音嘶啞乾裂,像破舊的風箱。他的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疲憊和一種死灰般的麻木。他甚至連恐懼的力氣都沒有了。“我現在甚麼都不想說,甚麼都不敢想。”

他揮了揮手,動作僵硬無力,彷彿驅趕甚麼不存在的蚊蠅。“睡吧……都睡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說完,他又重新閉上了眼睛,將自己徹底沉入那片無邊無際的、連噩夢都顯得多餘的黑暗之中。他只想這無休止的折磨快點結束,哪怕是死亡。

******

與此同時,南城那條破敗衚衕深處,劉三(老狗)那間散發著黴味和酒氣的破屋裡。

劉三正坐立不安。桌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劣質白酒並沒能驅散他心頭的恐慌,反而讓他的神經更加敏感脆弱。懷裡揣著老疤給的“定金”,那疊鈔票此刻卻像烙鐵一樣燙著他的胸口。

白天廠裡的事故已經傳開,雖然表面上還定性為“意外事故調查”,但他做賊心虛,總覺得周圍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尤其是楊廠長那番“揪出害群之馬”、“敵特破壞”的言論,更是讓他心驚膽戰。他聽說了,連公安專案組的人都去了廠裡!那個姓白的女公安,看著就厲害!

老疤說這事做得乾淨,像意外,查不出來。可萬一呢?萬一公安真的盯上自己怎麼辦?自己那點手藝,瞞得過廠裡的技術員,能瞞得過公安裡的能人?

越想越怕,冷汗一層層地冒出來。他開始後悔,後悔貪圖那筆錢,後悔聽了老疤的蠱惑。現在錢是拿到了些,可這錢……有命拿,有沒有命花?

“不行……不能待在這兒了!”劉三猛地站起來,在狹小的屋子裡來回踱步,像困獸一樣。他得走!趁現在公安還沒查到他頭上,帶著錢跑路!離開四九城,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他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甚麼好收拾的,幾件破衣服,一點零碎。他把老疤給的錢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又把自己原本那點可憐的積蓄也塞進去。動作慌張,碰倒了桌上的空酒瓶,發出“咣噹”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這聲響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心臟狂跳,屏住呼吸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只有風聲掠過破敗屋簷的嗚咽。

他鬆了口氣,擦了把額頭的冷汗,提起那個癟癟的包袱,決定立刻就走,連夜出城!

就在他轉身準備去拉門閂的剎那——

“吱呀——”

那扇破舊的木門,竟被人從外面,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深夜的寒氣猛地灌了進來,伴隨著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屋內!

劉三嚇得魂飛魄散,背脊瞬間被冷汗浸透,他下意識地張口就要驚呼:“啊——!”

然而,他的聲音只發出一半,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一道冰冷的、迅疾如毒蛇吐信般的寒光,在他瞳孔中驟然放大!

他甚至沒能看清來人的模樣,只感覺胸口傳來一陣尖銳至極、瞬間剝奪了所有力氣的劇痛!那痛楚來得如此猛烈而短暫,彷彿全身的血液和氣息都被那個冰冷的侵入點瞬間抽空!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見自己骯髒的工作服胸口位置,突兀地多出了一截粗糙的木柄。溫熱的液體正迅速浸透布料,蔓延開來,帶來一種詭異的暖意,但身體卻不可抑制地冰冷下去。

“呃……嗬……”他喉嚨裡發出最後一點無意義的氣音,身體晃了晃,視線開始模糊、渙散。手中的包袱“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想看清殺他的人是誰,但視線裡只有一片模糊晃動的陰影。

來人動作乾脆利落,一擊致命後,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去扶他。

劉三那油盡燈枯般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重重砸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上,揚起一小片灰塵。他眼睛瞪得極大,殘留著無邊的恐懼、驚愕和對這個突然降臨的死亡結局的茫然不解,直勾勾地望著上方那佈滿蛛網和汙漬的房梁。鮮血從他身下緩緩洇開,在昏暗的油燈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暗沉黏稠的色澤,與地面的汙垢融為一體。

黑影站在屍體旁,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迅速失去生命跡象的劉三,似乎確認他已經死透。黑影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彷彿剛才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礙事的蟲子。

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沙啞、充滿譏誚和冰冷意味的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這間剛剛發生兇殺的小屋裡:

“這個世界上,好人不會死,壞人不會死……”

黑影頓了頓,俯身,用一塊破布裹住手,將那柄深深刺入劉三胸膛的匕首,猛地拔了出來!帶出一蓬溫熱的血沫。匕首的樣式很普通,像是市面上或廠裡常見的工具。

黑影隨手將染血的匕首扔在屍體旁邊,彷彿那是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然後,他用那塊破布,仔細地擦了擦手,儘管他手上其實並沒有沾到多少血。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條斯理地補完了那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對生命極度漠然的殘酷:

“……只有蠢人才會死。”

話音落下,黑影不再停留,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門外,迅速融入外面濃重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見。只留下這間破敗小屋,一具漸漸僵冷的屍體,一地蔓延的鮮血,和空氣中迅速濃郁起來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

油燈的火苗跳躍著,將屍體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上,忽明忽暗,彷彿死者在做最後的、無聲的控訴。

而兇手最後那句冰冷的話語,似乎還在潮溼血腥的空氣裡,幽幽地盤旋。

劉三,這個被貪婪和恐懼支配、被人利用又隨時準備拋棄的棋子,這個微不足道卻又在關鍵時刻可能引發連鎖反應的“蠢人”,就以這樣一種突兀而廉價的方式,結束了他渾渾噩噩又充滿罪孽的一生。

他的死,是滅口,是清理,是某個龐大而黑暗的棋局中,隨手抹去的一個不安定因素。

但這顆棋子的消失,究竟會讓那暗處的棋手感到安心,還是會讓緊繃的棋局,因為少了這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變數,而加速走向不可預測的崩壞?

夜色更深了,四合院的哭泣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歇,只剩下無邊的死寂。而南城這間破屋裡發生的血腥一幕,暫時還被隔絕在黑暗之中,尚未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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