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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絕境密謀

2025-12-26 作者:閉門齋

城東,一家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的小飯店。招牌上的油漆斑駁脫落,門口堆著些雜物,散發出淡淡的油煙和汙水混合的氣味。正是飯點,裡面人聲嘈雜,划拳聲、叫罵聲、碗碟碰撞聲混成一片,多是些幹力氣活的工人和街面上的閒漢在此解決肚皮問題。

最裡間,一個用薄木板勉強隔出來的小包間,門簾低垂,隔絕了外間大部分的喧鬧。包間裡燈光昏暗,只有一盞蒙著油汙的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桌上擺著幾盤粗糙的菜餚和一壺劣質白酒,幾乎沒怎麼動。

楊廠長坐在主位,他已經換下了平時筆挺的幹部裝,穿著一身半舊不起眼的藍布工裝,頭上戴了頂舊帽子,帽簷壓得很低。但他那久居上位的沉凝氣質和此刻臉上揮之不去的陰沉,與這骯髒嘈雜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穿著油膩工作服、滿臉橫肉、眼神兇狠的漢子,正是之前替楊廠長聯絡過賴狗(已死)的那個中間人,人稱“老疤”,臉上有一道明顯的舊疤。他是這片地頭上有名的地頭蛇,三教九流都認識一些,專門替人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老疤顯然有些緊張,不停地搓著手,眼神閃爍,不敢直視楊廠長陰沉的臉色。他面前酒杯裡的酒滿著,卻一口沒敢喝。

“……廠長,不是我不盡心,是……是現在風聲太緊了!”老疤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惶恐,“許大茂那事兒還沒完,公安跟瘋了似的到處查!賴狗那幫人折了,剩下的都嚇破了膽,躲還來不及,誰敢再出頭?再說……您上次要的那種‘動靜’,現在誰還敢弄啊?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楊廠長耐心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面前的酒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在帽簷陰影下,閃爍著冰冷而焦灼的光。他知道老疤說的是實話,經過許大茂當眾被殺和公安的雷霆封鎖,整個四九城的地下世界都噤若寒蟬。再想找人制造類似軋鋼廠襲擊案那樣的大動靜,幾乎不可能。

但他等不了,也退無可退。

“大動靜弄不了,”楊廠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小一點的‘意外’,總可以吧?”

老疤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廠長,您指的是……?”

楊廠長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不需要殺人,不需要放火。只要……讓某個車間的某臺關鍵裝置,在‘合適’的時間,‘意外’地出點故障。比如,傳動軸突然斷裂,或者電路‘不小心’短路。要看起來像是裝置老化或者操作疏忽造成的生產事故,但必須造成足夠的影響——停產,最好能有那麼一兩個輕傷,引起廠裡和上面的足夠重視。”

老疤聽明白了,這是要製造一場偽裝成意外、實則人為的生產事故!目的顯然是為了製造混亂,轉移視線。這比直接的暴力襲擊要隱蔽,但也需要更精細的操作和對廠內情況的瞭解。

“這……這倒是能想想辦法。”老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風險和收益,“廠里人多眼雜,要找對地方,找對人,還得做得乾淨,不留尾巴……價錢方面……”

“價錢好說。”楊廠長打斷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方方正正的東西,輕輕推了過去,“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雙倍。”

老疤眼睛一亮,摸了摸那報紙包的厚度,心裡有了底。他咬了咬牙,富貴險中求,幹了!

“行!廠長,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認識廠裡機修班一個老油子,手不乾淨,也好賭,欠了一屁股債,正缺錢。我去找他,準成!”老疤將報紙包迅速塞進懷裡,拍著胸脯保證。

“記住,”楊廠長的眼神銳利如刀,“要‘意外’,要‘自然’。不能牽扯到我,也不能讓任何人懷疑是人為。那個機修工,事後必須處理好,讓他閉嘴。”

“明白!廠長您放心,幹這個我懂!”老疤連連點頭。

密談結束,兩人先後離開了這個骯髒的小飯店,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間消失在人流之中。

******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天色將暗未暗。

南城一處更加破敗、幾乎要被遺忘的衚衕深處,一個獨立的小院門口。院牆塌了半截,院裡雜草叢生,只有兩間歪斜的土坯房還勉強立著,窗戶用木板釘死,透出裡面微弱的油燈光。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在這寂靜的衚衕裡顯得格外突兀。

“誰啊?!他媽的催命呢!”屋裡立刻傳來一個粗魯而不耐煩的吼聲,帶著濃重的酒意和被人打擾的怒火。

敲門的是老疤。他左右看了看,確定無人跟蹤,又用力敲了兩下,壓低聲音:“老狗!是我!開門!有好事找你!”

屋裡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和門閂抽動的聲音。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露出一張鬍子拉碴、眼泡浮腫、帶著宿醉未醒模樣的中年男人的臉,正是軋鋼廠機修班的老工人,綽號“老狗”的劉三。

劉三眯著眼,藉著昏暗的天光看清了門外是老疤,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媽的,是你啊老疤!大晚上的,能有啥好事?又他媽想坑老子?”

“瞧你說的!真是好事,進屋說!”老疤擠開劉三,閃身進了屋,反手把門關上。

屋裡一股濃烈的劣質菸草、汗臭和過期食物混合的難聞氣味。地上扔著空酒瓶和菸頭,一張破桌子上攤著些油膩的工具和零件。

老疤也不嫌髒,一屁股坐在唯一一把還算完好的破椅子上,看著劉三那副邋遢落魄的樣子,心裡更有底了。

“老狗,聽說你最近手頭又緊了?賭債還沒還清?”老疤開門見山。

劉三臉色一僵,悻悻地道:“關你屁事!”

“我這兒有條財路,就看你敢不敢走。”老疤掏出一小疊鈔票,在手裡拍了拍,“事成之後,還有這個數。”他比劃了一個更大的手勢。

劉三的眼睛瞬間直了,盯著那疊鈔票,喉結滾動了一下,但隨即又警惕起來:“甚麼財路?殺人放火老子可不幹!”

“放心,不殺人也不放火。”老疤湊近些,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就在你廠子裡,你本職工作範圍內,稍微……動點手腳。讓某個地方的裝置,‘意外’壞一下,停個產,最好鬧點小動靜出來。對你來說,小菜一碟吧?”

劉三聽明白了,這是要他搞破壞!他臉色變了變:“這……這可是破壞生產!抓住要坐牢的!”

“所以才找你啊!你是老師傅,知道怎麼做得像意外,查不出來!”老疤把鈔票塞進劉三手裡,“想想你的賭債!想想你那個跟人跑了的婆娘!有了這筆錢,你就能翻身!神不知鬼不覺,完事拿錢走人,誰他媽知道是你乾的?”

劉三攥著手裡那疊實實在在的鈔票,感受著那厚度,再想想自己那窟窿越捅越大的賭債和這狗都不如的日子,心裡的天平開始劇烈傾斜。恐懼和貪婪在他臉上交織。

老疤看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火:“就一次!幹得漂亮點!以後還有你的好處!不然……你那點破事,我可都知道,信不信我讓你在廠裡也混不下去?”

軟硬兼施之下,劉三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他猛地灌了一口桌上的殘酒,紅著眼睛,一咬牙:“媽的!幹了!你說,動哪兒?怎麼動?”

老疤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獰笑,湊到劉三耳邊,低聲交代起來。

夜色漸濃,這間破敗的小屋裡,一場可能引發新混亂的陰謀,悄然敲定了細節。一顆危險的、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被楊廠長親手,埋進了軋鋼廠龐大軀體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而他並不知道,自己這看似絕境求生的掙扎,很可能正將他推向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最冷酷獵手所期待的,自我毀滅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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