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廠長辦公室。
厚重的窗簾依舊習慣性地拉上了一半,只留下一道縫隙,透進些許午後灰白的天光。楊廠長站在那道縫隙前,背對著門口,身姿依舊挺拔,但微微繃緊的肩膀和那捏著香菸、指尖卻有些發白的手指,洩露了他內心遠不似表面那般平靜。
門外,兩名穿著制服、表情嚴肅的公安幹警剛剛離開,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樓梯口。
楊廠長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煙霧,煙霧在從窗縫透入的光柱中翻滾、消散。他的臉上,終於不再掩飾,露出了清晰可見的焦急和沉重。
公安又來了。
這次,是專門為了許大茂被殺案,以及……對整個四合院近期系列事件的關聯調查,來軋鋼廠“瞭解情況”。
他們的問題,細緻而尖銳。
許大茂在廠裡的表現?社會關係?和哪些同事有過矛盾?最近有無異常?
這倒還在其次。更讓楊廠長心頭警鈴大作的是,公安開始有意識地將調查範圍,從許大茂個人,擴充套件到了整個四合院在軋鋼廠工作的職工群體!
他們詢問了易中海(已故八級工)在廠裡的情況,他與李懷德(已故副廠長)的工作交集,甚至隱晦地提到了當初葉青父母的工傷處理是否“合規”。
他們詢問了劉海中(已故七級工)出事前在車間的情況,他與易中海、與其他工友的關係。
他們自然也重點詢問了傻柱(何雨柱,食堂廚師)與許大茂的矛盾細節,以及他在廠裡的人際關係。
甚至,他們還提到了閻埠貴——這個剛剛被楊廠長“關照”進廠、目前正被隔離審查的小學老師——詢問廠裡為何會接收這樣一位“有嫌疑”的人員,程式是否完備。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探針,試圖刺破軋鋼廠這層看似嚴密的外殼,探尋其下可能隱藏的、與四合院那些血腥詭譎事件相關的秘密。
楊廠長憑藉著多年的經驗和準備好的說辭,一一應對,儘量表現得公事公辦、積極配合,將接收閻埠貴解釋為“組織關懷”、“給出路”,將其他問題推給具體的車間、科室或者已故人員,強調廠裡一直依法依規管理。
但公安那銳利而審慎的目光,以及問題背後那種隱約的、將軋鋼廠與四合院進行整體關聯的傾向,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知道,公安已經開始懷疑,四合院那一連串的死亡和變故,並非孤立事件,其背後可能存在著更深層次的、系統性的問題。而軋鋼廠,作為院裡多個關鍵人物(易中海、劉海中、許大茂、傻柱、閻埠貴)的工作單位,不可避免地進入了偵查視線。
這太危險了!
如果公安順藤摸瓜,深入調查下去,難保不會發現一些他極力想要掩蓋的東西。比如,易中海、李懷德在葉青父母工傷處理中的“默契操作”;比如,他自己與易中海、乃至與王翠蘭之間那些不能見光的利益輸送和權力勾連;再比如……那個絕不能暴露的“黃雀計劃”!
一想到“黃雀計劃”,楊廠長的心臟就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密碼紙在公安手裡,破譯只是時間問題!如今公安的調查範圍又擴充套件到了軋鋼廠,離他的核心秘密越來越近!
他感覺自己就像站在一個不斷縮小的懸崖邊緣,腳下的石頭正在一塊塊崩塌。公安是一股力量,那個隱藏在暗處、心狠手辣的“復仇者”是另一股力量,這兩股力量,正從不同的方向,朝著他合圍而來!
而與聾老太的聯絡被徹底切斷,讓他失去了最重要的情報來源和商量對策的夥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更讓他焦灼的是四合院裡的情況。完全封鎖,訊息隔絕。裡面到底怎麼樣了?傻柱、秦淮茹、閻埠貴,還有那個精明的聾老太,他們能扛得住公安的高壓審訊嗎?會不會有人為了自保,說出不該說的話?尤其是閻埠貴,那個慫包,萬一扛不住,把有人暗示或逼迫他進廠的事情說出來……
楊廠長猛地掐滅了菸頭,在房間裡煩躁地踱起步來。他需要想辦法!必須想辦法破局!
直接干預公安調查?那是找死!
動用更高層的關係施壓?在目前這種嚴打和惡性案件頻發的背景下,風險極大,而且容易引火燒身!
那就只剩下……從內部瓦解?或者……製造新的、更大的混亂,再次轉移視線?
後一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打了個寒顫。軋鋼廠襲擊案的教訓還歷歷在目,那次的“混亂”不僅沒能達到預期效果,反而讓局面更加失控,引來了公安更嚴厲的關注。
難道……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啟動那個最終的、也是最危險的“撤退”預案?放棄一切,亡命天涯?
不!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走那一步!他在四九城經營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擁有的一切,絕不能輕易放棄!
他必須找到一個兩全其美,或者至少能暫時穩住局面的辦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投向軋鋼廠龐大的廠區。那裡有上萬工人,有複雜的生產流程,有各種各樣的“意外”可能……
一個模糊而危險的念頭,再次在他心底萌生。或許……不需要像上次那樣大規模的襲擊,只需要一場“恰到好處”的、看起來純屬意外,卻能引發足夠關注和混亂的“生產事故”?
這個想法讓他既感到一絲希望,又充滿了巨大的恐懼。他知道,這是在玩火,稍有不慎,就會把自己徹底燒成灰燼。
但……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楊廠長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掙扎和算計。窗外的天色,似乎也隨著他心情的沉重,而變得更加陰鬱。一張無形卻致命的網,正在緩緩收緊,而他,這個自以為是的織網者之一,如今也感受到了身為獵物的絕望與掙扎。
他並不知道,在離他不遠的城市另一角,那個真正的、最耐心的獵手,也正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他,以及四合院裡那些困獸,在絕境中做出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