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和猜忌如同緩慢發酵的毒酒,在沉默中不斷醞釀著危險的濃度。而點燃這桶火藥的火星,來得比預想中更快,也更直接。
這天傍晚,傻柱照例拎著飯盒,悶著頭往中院走。心裡還盤桓著這幾天關於賈張氏死因的傳聞給自己帶來的不安,以及對秦淮茹那越來越複雜難言的感覺。他煩躁地踢開腳邊的一塊石子,剛走到中院月亮門附近,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笑聲和說話聲。
是許大茂。
許大茂正跟院裡的幾個閒漢蹲在牆根下抽菸吹牛,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路過的傻柱聽個一清二楚。
“……所以說啊,這人吶,不能做虧心事!”許大茂叼著煙,斜睨著走過來的傻柱,故意拔高了聲調,“尤其是那些心裡有鬼的,半夜走夜路都得小心點,保不齊就讓甚麼東西給盯上了!你們說是不是?”
旁邊一個閒漢配合地怪笑兩聲:“大茂哥說得對!我聽說啊,有些人家裡老人去得不明白,那是帶著怨氣走的,指不定甚麼時候就回來找人說道說道!”
“何止說道說道!”許大茂吐了口菸圈,眼神瞟向傻柱,意有所指,“說不定啊,是看見了甚麼腌臢事兒,活活給氣死、嚇死的!那怨氣能小得了?我看啊,某些人最近印堂發黑,走路都打晃,怕不是被甚麼東西給纏上了吧?晚上睡覺可得睜著一隻眼,嘿嘿……”
這些話,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無比地紮在傻柱最敏感、最恐懼的神經上!
賈張氏的死,秦淮茹的異常,院裡那些關於“撞鬼”、“不乾淨”的風言風語,還有他自己心底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虧欠和恐懼……所有這些情緒,在這一刻,被許大茂那惡毒而露骨的暗示徹底點燃、引爆!
傻柱只覺得一股熱血“嗡”的一聲直衝頭頂,眼前瞬間被怒火染紅!連日來的憋屈、煩躁、恐懼,全都化作了對許大茂這個煽風點火、落井下石的卑鄙小人的滔天恨意!
“許大茂!我操你姥姥!!!”
傻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聲音嘶啞暴戾,震得院子裡迴響!他手裡的飯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湯汁濺了一地。他如同一頭髮狂的、被徹底激怒的野牛,雙目赤紅,面目猙獰,朝著蹲在牆根的許大茂就猛衝了過去!
那氣勢太過駭人,蹲著的幾個閒漢嚇得驚呼一聲,連滾爬爬地散開。
許大茂也被傻柱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大跳,他沒想到傻柱反應會這麼激烈!他下意識地想站起來逃跑,但蹲得太久腿有點麻,動作慢了半拍。
就這眨眼功夫,傻柱已經衝到了跟前!
“讓你他媽滿嘴噴糞!!”傻柱嘴裡怒吼著,掄起他那雙在後廚顛慣了沉重鐵鍋、滿是蠻力的胳膊,缽盂大的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許大茂那張寫滿驚恐和猥瑣的臉,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
許大茂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覺得眼前一黑,鼻樑處傳來一陣劇痛和酸楚,溫熱的液體瞬間湧了出來!他慘叫一聲,被打得向後仰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鼻血長流,眼前金星亂冒。
“啊!傻柱你他媽敢打人!!”許大茂又驚又怒,捂著鼻子含糊不清地叫罵。
“打的就是你這個滿嘴噴糞的孫子!!”傻柱已經被怒火衝昏了頭腦,根本不理會許大茂的慘叫和旁邊人的驚呼,他上前一步,抬起穿著厚重勞保鞋的大腳,朝著倒在地上的許大茂身上沒頭沒腦地踹去!
“讓你造謠!!”
“讓你胡說八道!!”
“我他媽今天打死你!!”
每一腳都用盡了全力,踹在許大茂的肚子、大腿、胳膊上,發出“噗噗”的悶響。許大茂起初還能掙扎著用手臂格擋,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但很快就只剩下痛苦的哀嚎和滿地打滾。
“柱子!別打了!要出人命了!!”
“快攔住他!!”
周圍的鄰居被這血腥的鬥毆驚動,紛紛跑出來,幾個膽大的男人上前想要拉住暴怒中的傻柱。
但此刻的傻柱力大無窮,又處在狂暴狀態,幾下就把試圖拉架的人甩開,依舊紅著眼睛追打著抱頭鼠竄的許大茂。
中院裡,雞飛狗跳,哭喊聲、怒罵聲、勸架聲響成一片。許大茂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衣服撕破,身上沾滿了泥土和鼻血,狼狽不堪,只能抱著腦袋蜷縮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直到聞訊趕來的秦淮茹死死抱住傻柱的後腰,帶著哭腔尖叫:“柱子!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再打真要出事了!!”
或許是秦淮茹的哭喊觸動了傻柱心底某根弦,也或許是一通發洩後,那股暴戾的怒火稍微消退了一些,傻柱終於停了下來,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赤紅的眼睛依舊惡狠狠地瞪著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許大茂。
“許大茂!我告訴你!再敢胡咧咧,老子見你一次打你一次!打死你算我的!!”傻柱指著許大茂的鼻子,聲音沙啞地吼道。
許大茂此刻哪還敢還嘴,只是蜷縮著身體,發出痛苦的哼唧聲,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怨毒。
一場由流言蜚語直接引發的、血腥而暴力的鬥毆,暫時以許大茂的慘敗和傻柱的兇威而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絕不會就這麼結束。
許大茂吃了這麼大的虧,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格,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而傻柱當眾行兇,下手如此之重,也絕不會輕易脫身。
更重要的是,這場鬥毆,將原本只在暗處湧動的猜忌和恐懼,徹底撕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四合院那層勉強維持的、脆弱的平靜假象,被徹底打破了。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濃得化不開的戾氣,預示著更加激烈的衝突和更加不可預測的危機,即將到來。
而隱藏在暗處的葉青,冷漠地注視著這場由他間接引發的全武行,嘴角的弧度冰冷而殘忍。
打吧。
咬吧。
流更多的血。
只有這樣,真正的獵物,才會在恐懼和混亂中,露出最致命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