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心裡那點因為閻埠貴和秦淮茹而起的鬱結,像塊石頭似的,在胸口堵了好幾天。在食堂顛勺時想,下班路上想,晚上躺炕上翻來覆去還是想。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覺得這院裡院外的事情透著邪性。
憑甚麼閻埠貴那老小子就能時來運轉?楊廠長那樣的大人物怎麼就偏偏關照他?秦姐對自己忽冷忽熱的,是不是也跟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有關?
他憋得難受,滿肚子的話沒處說。跟廠裡那些工友?他們懂個屁!跟秦淮茹?他現在心裡對秦淮茹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和怨氣,而且那晚的事,是他倆之間最大的禁忌,提都不能提。
想來想去,傻柱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人——後院的聾老太。
在傻柱簡單樸素的認知裡,聾老太是院裡年紀最大、輩分最高的,雖然平時不怎麼管事,但易中海在的時候,也對她客客氣氣,說她是甚麼“老祖宗”,見識多,有智慧。以前易中海有甚麼拿不準的事兒,好像也會去後院跟老太太唸叨唸叨。
對!找老太太說說去!她老人家活得久,看得明白,說不定能指點指點自己,就算指點不了,聽自己說道說道,心裡也能鬆快些!
這個念頭一起,傻柱就按捺不住了。當天晚上,他趁著夜色,拎著半瓶從食堂“順”來的、還算不錯的白酒,又包了一小包花生米,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後院。
聾老太那間小屋,一如既往的昏暗寂靜。傻柱敲了敲門,壓著嗓子喊:“老太太,是我,柱子,來看看您!”
屋裡沉默了片刻,才傳來聾老太那沙啞遲緩的聲音:“是柱子啊……進來吧。”
傻柱推門進去,將酒和花生米放在桌上,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老太太,還沒歇著呢?給您帶了點酒和花生,天冷,喝點暖暖身子。”
聾老太盤腿坐在炕上,渾濁的老眼在昏暗的油燈光下掃了傻柱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東西,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道:“有心了。坐吧。”
傻柱搓著手,在炕沿邊坐下,一時間又不知道從何說起。他憋了半天,才吭哧吭哧地開口:“老太太,您說……這院裡最近是不是有點……有點邪門啊?”
聾老太捻著念珠的手微微一頓,眼皮抬了抬:“邪門?怎麼個邪門法?”
傻柱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出口,話匣子一下子開啟了:“您看啊,易大爺沒了,二大爺(劉海中)也沒了,賈東旭死了,賈大媽也沒了,現在連閻老西(閻埠貴)都進去了又出來,還得了楊廠長青眼,進了軋鋼廠!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跟走馬燈似的,也太快了!我總覺得……總覺得背後有甚麼說道!”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興奮和不安:“還有啊,老太太,有件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聾老太渾濁的眼珠轉向他,聲音依舊平淡:“甚麼事?說來聽聽。”
傻柱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終於把憋在心裡最深的話吐了出來:“就是……就是賈大媽死的那晚……我……我其實在賈家……”
他支支吾吾,語無倫次地把那晚自己去給秦淮茹送飯盒(隱去了私會的情節),然後賈張氏突然犯病(他堅持是犯病),一口氣沒上來就去了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當然,他隱去了自己和秦淮茹的曖昧,也隱去了賈張氏臨死前那聲淒厲的尖叫和怒視,只說老太太是突然發病,沒搶救過來。
“……秦姐嚇壞了,我也慌了神。”傻柱最後總結道,臉上露出一絲後怕,“老太太您說,這是不是……是不是賈大媽心裡有啥放不下的,或者……撞見甚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閃爍,顯然自己心裡也發虛。
聾老太靜靜地聽著,捻動念珠的手指卻不知不覺間停了下來。她那看似渾濁的老眼裡,有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過。
傻柱這番漏洞百出、欲蓋彌彰的講述,結合賈張氏死亡的突兀和之前一系列事件,在她心中那幅複雜的拼圖上,又添上了幾塊關鍵的碎片!
賈張氏死時,傻柱在場!
秦淮茹也在!
而且看傻柱這副心虛害怕的樣子,絕不僅僅是“在場”那麼簡單!
賈張氏真的是“病故”嗎?還是……看到了甚麼不該看的,被“驚”死的?甚至……是被滅口的?
一個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的畫面,在聾老太腦海中逐漸勾勒出來: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復仇者或者清道夫,其清除行動,可能遠比她和楊廠長想象的更加深入和精細!連賈張氏這樣的“小角色”都不放過!而且,其手段,似乎並不僅僅侷限於製造物理“意外”,更擅長利用人性的弱點和齷齪,來達成目的!
傻柱和秦淮茹之間,絕對有問題!而且這個問題,很可能就是導致賈張氏死亡的直接原因!
這個發現,讓聾老太的後背升起一股寒意。如果那個“鬼”連這種男女私情、家庭醜聞都能利用得如此精準狠辣,那他(或她)對四合院的滲透和了解,達到了何等可怕的程度?
“柱子啊……”聾老太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彷彿剛才聽到的只是尋常的家長裡短,“這事,你跟別人說過沒有?”
“沒有!絕對沒有!”傻柱連忙搖頭,“我就跟您老一個人說了!秦姐也讓我千萬別往外說,怕……怕惹麻煩。”
“嗯,這就對了。”聾老太點點頭,重新開始捻動念珠,語氣變得語重心長,“這種事,說出去對你、對淮茹都沒好處。人死不能復生,賈大媽也是命該如此。你們啊,把嘴閉嚴實了,該過日子過日子,別胡思亂想。”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安撫,實則是在警告傻柱閉嘴。
傻柱如釋重負,連連點頭:“哎!我聽您老的!”
又閒扯了幾句,傻柱覺得心裡鬆快了不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這才告辭離開。
等傻柱的腳步聲消失在夜色中,聾老太那渾濁的眼睛裡,才徹底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她猛地停下捻動念珠的手,乾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果然……果然有鬼!”她低聲嘶語,聲音裡充滿了震驚和後怕,“連傻柱和秦淮茹都成了棋子……不,他們可能就是幫兇而不自知!這個躲在暗處的傢伙,到底是誰?!”
她意識到,情況比她之前想象的還要嚴峻十倍!那個敵人,不僅目標明確,手段陰毒,而且似乎對院裡每個人的弱點和秘密都瞭如指掌!他(或她)就像一隻潛伏在蛛網中心的蜘蛛,靜靜地等待著獵物自己撞上來,或者……輕輕撥動蛛絲,就能讓獵物們自相殘殺!
必須立刻告訴楊廠長!必須重新評估整個局勢!
聾老太再也坐不住了,她迅速起身,吹滅了油燈,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四合院濃重的黑暗之中,朝著與楊廠長約定的秘密聯絡點趕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小屋窗外不遠處的陰影裡,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葉青緩緩從陰影中走出,看著聾老太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傻柱……果然是個藏不住話的蠢貨。
不過,這樣也好。
水,越渾越好。
魚兒,越驚慌越容易出錯。
他的計劃,正按照他的預期,一步步向前推進。現在,該輪到那兩位自詡聰明的“盟友”,好好品嚐一下,甚麼叫真正的恐懼和猜忌了。
夜色,愈發深沉。四合院裡的暗流,因為傻柱一次無心的洩密,驟然加速,變得更加洶湧和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