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但軋鋼廠廠長辦公室的燈光，卻依舊亮著。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內外，室內煙霧瀰漫，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楊廠長背對著門，站在窗前，儘管窗簾緊閉，他依然保持著這個習慣性的姿勢，彷彿能透過這厚厚的絨布，感知到外面世界的暗流湧動。他的背影挺直，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洩露了他內心極度的不平靜。
辦公桌上，攤開放著一張不大的紙條，上面是聾老太那特有的、帶著老式文人氣息卻又透著一股子陰狠勁道的字跡。紙條的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楊廠長的心坎上。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極其輕微、彷彿貓爪落地的聲響。隨即，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被無聲地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深色衣服、裹著頭巾、拄著柺杖的佝僂身影，如同幽靈般閃了進來，又迅速將門關上。正是後院那位看似行將就木的聾老太。
此刻，她臉上早已沒了平日裡那副渾濁茫然的老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和銳利。她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渾濁卻異常清明的老眼，落在了楊廠長微微顫抖的背影上。
“看完了？”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楊廠長緩緩轉過身，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沒有回答聾老太的問題，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強自鎮定的、甚至帶著一絲惱怒的語氣低吼道：
“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
他的手指向桌上那張紙條，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紙條上的內容，如果被任何外人看到，都足以掀起驚濤駭浪，將整個四九城攪得天翻地覆！
那上面，是聾老太基於近期四合院以及軋鋼廠發生的所有詭異事件，串聯起來的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驚世駭俗的推斷和猜想——
她認為，在易中海、劉海中、賈東旭、賈張氏乃至閻埠貴這一系列看似孤立、或“意外”或“病故”或“罪有應得”的事件背後，存在一個統一的、隱藏在暗處的推手！一個復仇者！
這個復仇者的目標非常明確：清理所有與當初葉青一家慘案（父母“工傷”死亡、葉青被逼死）直接或間接相關的人！
易中海（主謀之一，逼死葉青父母）、劉海中（直接殺害易中海的兇手，也是葉家悲劇的參與者）、賈東旭（享受葉家血肉，間接施壓者）、賈張氏（汙衊欺凌葉青的幫兇）……這些人的死亡或倒臺，都隱隱符合這個邏輯。
而閻埠貴的“被栽贓”，在聾老太看來，則更像是一種“誤傷”，或者是那個復仇者擴大打擊面、攪渾水的手段，其根本目的，很可能與王翠蘭、“黃雀計劃”有關，是為了干擾公安的偵查，或者……那個復仇者本身，就知道“黃雀計劃”的存在，甚至可能與王翠蘭有某種關聯！
這個復仇者，手段極其高明，善於製造“意外”和利用人性弱點，幾乎不留痕跡。其對四合院內部的瞭解和掌控，令人不寒而慄。他（或她）就像一條隱藏在陰影裡的毒蛇，冷靜、耐心、一擊致命！
而最讓楊廠長感到恐懼的是，聾老太在紙條的最後，用加重加粗的筆跡寫下了兩個觸目驚心的名字作為“懷疑物件”，並附上了簡要的“理由”：
懷疑一：葉青（亡魂索命？借屍還魂？）—— 動機最直接，但已確認死亡，不合常理。除非……死亡是假象？或真有靈異？此點存疑，但不可完全排除。
懷疑二：楊建國（你）——動機：清除知情人，保護“黃雀計劃”。有足夠能力、資源製造混亂（軋鋼廠襲擊案），且對四合院及廠內人事瞭如指掌。閻埠貴入廠，是控制亦是試探。
看到自己名字赫然在列，並且被標註為“清除知情人，保護黃雀計劃”的動機時，楊廠長當時差點把紙條撕得粉碎！這老虔婆，竟然懷疑到自己頭上來了？！
“猜測？”聾老太冷笑一聲，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楊廠長，彷彿要穿透他的皮肉，看到他內心最深處的想法，“楊廠長，事到如今，你還想自欺欺人嗎？從易中海開始，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是單純的意外或巧合？哪一件背後沒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動？”
她拄著柺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銳利：“王翠蘭暴露，密碼紙出現，緊接著就是軋鋼廠遇襲，公安視線被強行轉移！這一切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像是有人在下一盤大棋！而你，楊建國，作為‘黃雀計劃’在四九城目前最高階別的負責人之一，你有最大的動機和能力，去做這些事！清除可能暴露計劃的隱患（易中海、李懷德），製造混亂掩護自己（軋鋼廠襲擊），甚至……把閻埠貴這個可能知道點甚麼或者被栽贓的棋子，牢牢控制在手裡！”
楊廠長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胸膛劇烈起伏。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胡說八道！”他低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我為甚麼要這麼做？！‘黃雀計劃’順利進行對我最有利！清除他們？那隻會引起更大的懷疑！襲擊軋鋼廠？那是自毀長城！我把閻埠貴弄進廠，是為了控制他，弄清楚到底是誰在栽贓，是誰在暗中搞鬼！”
“為了控制他？還是為了滅口更方便？”聾老太毫不退讓，針鋒相對，“楊廠長，別忘了，知道‘黃雀計劃’具體細節的，除了上面的聯絡人，在四九城，就只剩下你、我，還有……已經死了的王翠蘭！現在王翠蘭的密碼紙差點暴露，你難道就不怕，下一個被‘清理’的，會是我這個老太婆，或者……乾脆就是你為了徹底撇清關係，演的一出苦肉計，最後把一切都推到某個‘復仇的亡魂’身上？！”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兩人對視著，眼神中充滿了不信任、猜忌和一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冰冷算計。
聾老太的指控，大膽而瘋狂，卻並非完全沒有依據。這一連串的事件，確實透著詭異，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而在這潭渾水中，每個人都有可能是那個隱藏的“鬼”。
楊廠長看著聾老太那毫不妥協的眼神，知道今天不把話說開，這個精明的老傢伙絕不會善罷甘休，甚至可能做出更極端的事情來。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怒和一絲被說中心事的驚悸，緩緩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單調的“篤篤”聲。
良久，他才用一種疲憊而陰沉的聲音開口道：
“好，就算你的猜測有幾分道理。那麼，告訴我，如果那個‘復仇者’真的存在，並且不是你我。你覺得……他現在，最想看到的是甚麼？”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再否認。而是將問題，拋回給了聾老太。
攤牌的時刻到了。在這危機四伏的黑暗中，兩個各懷鬼胎的“盟友”，不得不開始正視那個可能隱藏在彼此身後、或者就在他們中間的、共同的、未知的敵人。而真正的危險，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