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9章 裂痕

2025-12-26 作者:閉門齋

傻柱悻悻地騎著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腳踏車,一路罵罵咧咧地到了軋鋼廠。後廚裡鍋碗瓢盆的嘈雜和熟悉的油煙味,才讓他那點因為閻埠貴而冒出來的邪火稍微壓下去一些。

但心裡那股莫名的憋屈和煩躁,卻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化不開。憑甚麼閻埠貴那種貨色能得楊廠長青眼?他傻柱累死累活,怎麼就沒人看見?秦姐那邊也是,一直若即若離的,讓他心裡跟貓抓似的。

一整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炒菜差點放錯了鹽,還被食堂主任不輕不重地說了兩句,更是火上澆油。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照例把提前留好的、油水最足的那個飯盒揣進懷裡,悶著頭往回走。路過廠區佈告欄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穿著不合身的工裝,佝僂著背,正在角落裡清掃垃圾——是閻埠貴。

傻柱心裡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了上來,他狠狠瞪了那個背影一眼,故意大聲咳嗽了一聲,這才昂著頭,推著腳踏車走了。

回到四合院,院裡依舊冷冷清清。他把腳踏車往牆角一靠,拎著飯盒,習慣性地就往中院賈家走去。走到門口,才想起賈張氏剛死沒幾天,門口還殘留著一點燒過紙錢的灰燼,屋裡也沒亮燈,顯得有些陰森。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了。

屋裡,秦淮茹正坐在炕沿上,就著昏暗的煤油燈光,縫補著小當的一件舊衣服。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是傻柱,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眼神卻有些躲閃。

“柱子,回來了?”她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

“嗯。”傻柱悶悶地應了一聲,把飯盒放在桌上,“給,今天有肉。”

“謝謝啊柱子,又讓你破費了。”秦淮茹放下手裡的針線,起身接過飯盒,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開啟,而是放在了一邊。

傻柱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躲閃的眼神,心裡那點不對勁的感覺更重了。往常他送飯盒來,秦姐雖然也客氣,但眼神裡總帶著點感激和依賴,有時還會跟他說說車間裡的煩心事。可今天……她好像刻意在迴避甚麼。

“秦姐,你……沒事吧?”傻柱忍不住問道,“是不是……因為賈大媽的事兒,還沒緩過來?”

提到賈張氏,秦淮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臉色更白了。她連忙搖頭,聲音有些急促:“沒……沒事。就是……就是有點累。”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傻柱撓了撓頭,想說甚麼緩和一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賈張氏的死,雖然對外說是病故,但他們倆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那晚老太太怒目圓睜、死不瞑目的樣子,像一根刺,紮在兩人心裡。平時刻意不去想,但每次單獨相處,尤其是面對秦淮茹時,那畫面就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讓他也感到一陣陣心虛和寒意。

秦淮茹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凝滯,她勉強笑了笑,轉身從旁邊的小爐子上端起一個冒著熱氣的粗瓷碗,遞到傻柱面前:“柱子,忙了一天了,還沒吃飯吧?我……我煮了點粥,你先墊墊。”

碗裡是清可見底的稀粥,只有幾粒米星子飄著。

是秦淮茹。她臉色蒼白,端著一碗稀粥走了進來,眼神躲閃:“柱子,吃點東西吧。”

傻柱看著那碗稀粥,又看了看秦淮茹那副小心翼翼、帶著討好又夾雜著恐懼的複雜神情,心裡忽然很不是滋味。

這算甚麼?

拿這清湯寡水的玩意兒打發他?

他傻柱缺這一口粥嗎?他帶來的是實實在在的肉和油水!

她是不是覺得,用這麼點東西,就能抵消他帶來的好處,就能讓她在他面前不那麼“虧欠”?還是說……她在害怕?害怕他提起那晚的事?害怕他用那件事來要挾她?

一股混合著失望、惱怒和被輕視的鬱氣,堵在傻柱胸口。他想發火,想質問,但看著秦淮茹那蒼白脆弱、彷彿一碰就碎的樣子,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默默地接過那碗粥,入手微燙,卻暖不了他漸漸冷下去的心。他低頭,幾口就把那沒甚麼滋味的粥灌了下去,碗底磕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吃好了。”他聲音乾巴巴的,“秦姐,你……你也早點休息吧。我走了。”

說完,他不再看秦淮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轉身,有些倉促地離開了賈家。

走出門外,夜晚的冷風一吹,傻柱才感覺胸口的悶氣散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落落的失落和一種隱約的不安。

他和秦姐之間,好像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那層原本就脆弱的窗戶紙,在經歷了賈張氏的死亡之後,非但沒有被捅破,反而蒙上了一層更厚、更冰冷的陰影。溫情之下,是心照不宣的恐懼和算計;依賴背後,是搖搖欲墜的信任和隨時可能崩塌的堤壩。

傻柱悶頭走回自己那間冷清的屋子,倒在炕上,望著黑漆漆的屋頂,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和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甚麼,也不知道,這份扭曲的關係,最終會將他帶向何方。

而賈家屋裡,秦淮茹看著桌上那個油汪汪的飯盒和空了的粥碗,緩緩坐在炕沿上,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微微聳動,無聲地哭泣起來。眼淚順著指縫流出,包含了恐懼、愧疚、無奈,以及對未來的無盡茫然。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