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來得突然,淅淅瀝瀝,不似夏日暴雨那般狂暴,卻帶著一股子纏綿陰冷的勁兒,敲打著四合院灰黑色的瓦片和坑窪不平的地面,濺起一朵朵渾濁的水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土腥味和潮溼的黴味,連帶著院裡的氣氛,也彷彿被這雨水浸泡得更加沉悶。
葉青蜷縮在他那間依舊陰冷的小屋裡,聽著窗外單調的雨聲,眼神卻亮得驚人。他的面前,攤開著那張從王翠蘭暗格裡得來的、寫滿了看不懂的密碼數字和怪異字元的紙張。油燈如豆的火苗跳躍著,映照在那些神秘的符號上,彷彿賦予了它們某種詭異的生命力。
這段時間,他反覆研究過這張紙,依舊一無所獲。但他很清楚,這是連公安和那個神秘組織都在尋找的東西,是王翠蘭“穿山甲”身份的關鍵,或許還關聯著那個所謂的“黃雀計劃”。這是一塊燙手的山芋,也是一個……絕佳的武器。
一個大膽而毒辣的計劃,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蕈,在他腦中慢慢成形,並且趨近完善。
如果……這張要命的紙,出現在閻埠貴身上,會怎麼樣?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瘋狂地滋長起來。
閻埠貴,一個精於算計、愛佔小便宜、又極度愛惜自己羽毛和地位的“文化人”、“管事大爺”。如果他被發現私藏敵特密碼……那畫面太美,葉青幾乎能想象出閻埠貴那副百口莫辯、驚恐萬狀的狼狽模樣!
這遠比製造一場物理上的“意外”更狠,更徹底!不僅能摧毀閻埠貴這個人,更能讓他身敗名裂,甚至……丟掉性命!而且,這種方式,能最大程度地將自己撇清,甚至可能將公安和那個神秘組織的視線,引向這個自作聰明的“閻大爺”!
風險固然有,但收益巨大!
他仔細推敲著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時機:必須選擇一個閻埠貴獨自在家,或者有充分作案(栽贓)時間,並且不易被察覺的時機。雨天,夜晚,似乎不錯。
地點:閻埠貴家。需要潛入,將紙張巧妙地藏在一個既不容易被他日常發現,又能在公安搜查時被順利找到的地方。不能太明顯,那樣顯得假;也不能太隱蔽,否則失去了栽贓的意義。
方式:必須悄無聲息,不能留下任何屬於自己的痕跡。他對自己的潛行和開鎖技巧有信心。
後續:栽贓成功後,還需要一個“偶然”的契機,讓公安“合理”地懷疑到閻埠貴頭上,從而觸發搜查。這個契機……或許可以利用閻埠貴最近上躥下跳、過於活躍引起的一些不滿,或者製造一點小小的“異常”?
一個周密的、惡毒的計劃,在葉青心中徹底成型。他不再猶豫。
行動,就在這個雨夜。
夜色深沉,雨聲淅瀝,掩蓋了大多數細微的聲響。四合院裡早已熄燈,一片寂靜,只有雨水順著屋簷滴落的單調聲音。
葉青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落在了積水的院子裡。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舊衣服,臉上蒙著布,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光的眼睛。他利用雨聲和陰影的掩護,如同壁虎般貼牆移動,很快就來到了前院閻埠貴家的窗外。
傾聽片刻,確認屋裡只有閻埠貴熟睡的鼾聲(三大媽帶著孩子回孃家了),他再次動用那根萬能的竹篾,熟練地撥開了窗戶插銷,輕輕推開,翻身而入,隨即反手關窗,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發出絲毫多餘的聲響。
屋裡瀰漫著一股舊書報和廉價墨水的味道。藉著窗外透進的極其微弱的天光,葉青迅速掃視了一下環境。他目標明確,沒有去動那些明顯的地方,而是直接走向閻埠貴那張老舊的書桌。
書桌抽屜上了鎖,但這難不倒葉青。他再次用竹篾配合小刀,小心翼翼地撬開了鎖舌。抽屜裡放著一些信紙、郵票、幾本紅寶書,還有一些零錢和票證——果然是閻埠貴的風格。
葉青沒有動那些錢票,他的目標不是這個。他拿出那張摺疊好的密碼紙,將其小心地塞入一疊信紙的最下層,一個不仔細翻找絕對難以發現的位置。然後,他將抽屜恢復原狀,鎖好,抹去可能留下的指紋。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便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出,融入雨夜,消失不見。
整個栽贓過程,乾淨利落,神不知鬼不覺。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沉。四合院的住戶們如同往常一樣,陸續起床,端著搪瓷缸子和毛巾,來到院裡的公共水池邊洗漱。
然而,今天的氛圍卻與往日截然不同。一種壓抑著的、混合著震驚、好奇和一絲幸災樂禍的情緒,在空氣中瀰漫。
一個端著痰盂的住戶,湊到隔壁正在刷牙的人身邊,擠眉弄眼,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聽說了嗎?昨晚……閻埠貴被帶走了!”
“看見了!天沒亮的時候,陣仗不小呢!好幾個公安親自來的!”刷牙的鄰居吐出嘴裡的泡沫,臉上同樣帶著驚詫和看熱鬧的神情,“直接進屋搜了半天,然後就把人帶走了!閻埠貴當時臉都白了!”
“活該!真是報應!”又一個湊過來的住戶啐了一口,臉上滿是快意,“讓他整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仗著個破大爺的身份撈好處!這下踢到鐵板了吧?肯定是幹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這下肯定回不來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四合院。
傻柱撓著雞窩似的頭髮,聽著眾人的議論,有些發懵:“閻老西?他被抓了?為啥啊?”
秦淮茹端著盆,眼神閃爍,心裡不知在盤算著甚麼。
一大媽從耳房裡探出頭,臉上沒甚麼表情,又縮了回去。
連後院的聾老太,都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渾濁的老眼望著前院的方向,眉頭微蹙。
所有人都意識到,四合院,恐怕又要變天了。而這一次,倒下的是一直以“精明”自詡的閻埠貴。
沒有人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真正的源頭,正隱藏在遠處,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葉青站在他那間小屋的窗前,聽著風中隱約傳來的議論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第一步,成功了。
現在,只需要等待,等待公安從那疊信紙下,翻出那張決定閻埠貴命運的紙。等待那枚他親手埋下的炸彈,轟然引爆。
春雨後的清晨,空氣清新,卻帶著一股血腥將至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