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持續下了幾天,鵝毛般的雪片彷彿要將整個四九城徹底掩埋。屋簷下掛滿了冰凌,如同倒懸的利劍。寒意刺骨,連呵出的白氣都似乎能瞬間凍結。
四合院在這片白茫茫中,更顯得壓抑而沉悶。除了閻埠貴家因為得了“臨時聯絡員”的差事,偶爾還有人進出,顯得稍有“生氣”外,其他各家幾乎都是門窗緊閉,試圖將那無孔不入的寒冷和令人窒息的氣氛隔絕在外。鄰里之間的交談變得極少,即使偶爾在院裡撞見,也只是匆匆點頭,便各自躲回屋裡,彷彿多說一句話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整個院子,死寂得如同一座被冰雪封印的墳墓。
與四合院的死寂不同,軋鋼廠的車間裡、食堂裡,工人們私下裡的議論卻從未停止,尤其是在這枯燥乏味的冬日,更需要一些刺激的談資來打發時間。而李懷德和劉嵐那點香豔事,經過無數次的添油加醋,早已演變成各種不堪入耳的版本,在工人們口中津津樂道。
“嘿,聽說了嗎?那劉嵐在廠醫院,聽說精神都不太正常了,整天疑神疑鬼的。”
“活該!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偷人,還是跟李懷德那種貨色!”
“可惜了張鐵柱,多老實一個人,被逼到這份上……”
“老實?老實人能殺人?不過話說回來,這換誰頭上也受不了啊……”
這些議論,如同車間裡瀰漫的金屬粉塵,無孔不入,也隱隱約約飄進了某些人的耳朵裡。
劉海中家,如今是院裡最愁雲慘布的一戶。二大媽看著窗外沒完沒了的雪,心裡比這天氣還要冰涼。她反覆叮囑著三個已經輟學在家的兒子——劉光奇、劉光天、劉光福。
“你們三個,都給媽記住了!”二大媽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嚴厲,“絕對,絕對不能學你們那個死鬼爹!要走正道!聽見沒有?!”
劉光奇作為老大,已經懂事,低著頭悶聲答應。劉光天和劉光福年紀小些,臉上還帶著懵懂和對未來的茫然,但在母親悲慼的目光下,也只能訥訥地點頭。
“殺人犯兒子”這頂沉重的帽子,已經牢牢扣在了他們頭上。在這個極其看重成分和出身的年代,他們想找一份正式的、體面的工作,幾乎沒有任何可能。兄弟三人只能靠著在碼頭、工地打些最辛苦、最不穩定的零工,勉強貼補家用。微薄的收入,面對四張要吃飯的嘴和這寒冷的冬天,顯得杯水車薪。
二大媽不是沒想過辦法,她硬著頭皮去軋鋼廠找過,想求廠裡看在劉海中多年工齡的份上,給孩子們一條活路,哪怕只是個臨時工的名額。但她連楊廠長的面都沒見到,就被辦公室的人幾句冰冷的“按規定辦事”給打發了回來。絕望,如同這漫天大雪,將她徹底淹沒。
後廚裡,傻柱依舊是他那一畝三分地上的“爺”。叮叮噹噹的炒勺聲,瀰漫的飯菜香氣,構成了他獨立的小世界。外面世界的風波似乎對他影響不大,他的手藝就是最大的倚仗。他依舊能時不時地從食堂“順”出些油水充足的飯菜,打包成飯盒。
這些飯盒,大部分都“理所當然”地流向了賈家,小部分則會“不經意”地落到蜷縮在耳房裡的一大媽手中。這既是他對秦淮茹那份說不清道不明心思的體現,也是他內心深處那點未曾完全泯滅的“仗義”。
然而,他這份“好心”,在賈東旭眼裡,卻變了味道。
賈東旭現在如同一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在廠裡受盡窩囊氣,回家看到傻柱送來的飯盒,聞著那誘人的肉香,他一邊饞得直流口水,毫無心理負擔地享用著,一邊心裡卻又像紮了根刺。
他看著秦淮茹接過飯盒時那低眉順眼的樣子,看著傻柱偶爾瞟向秦淮茹那熱切的眼神,一個惡毒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滋生——這傻柱,憑甚麼這麼好心?是不是對秦淮茹有想法?他們之間是不是已經……
他不敢深想,卻又無法擺脫這種猜忌。所有的鬱悶、自卑和憤怒,最終都化作了對秦淮茹更變本加厲的折磨。晚上折騰她時,動作更加粗暴,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破鞋”、“招蜂引蝶”之類的話。秦淮茹只能默默流淚,咬牙承受,將所有的苦楚和著飯菜一起嚥下肚子。
葉青依舊在他的小屋裡,如同冬眠的毒蛇,收斂著所有的氣息。
大雪阻礙了他的外出觀察,但也給了他更多安靜思考的時間。他從收集到的零星資訊中,拼湊著外界的動態。
當他偶然得知,劉嵐竟然還沒死,只是受了傷在醫院治療,並且公安似乎想從她那裡開啟突破口時,一個借刀殺人的計劃,再次在他冰冷的腦海中浮現。
張鐵柱還沒被抓到。
而劉嵐,這個導致張鐵柱瘋狂的“紅顏禍水”,還活著。
他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要讓這把已經點燃的怒火,燒得更旺一些,並且,準確地引向那個該去的地方。
他利用在外活動、尤其是混跡於黑市附近收集資訊的機會,以一種極其隱晦、看似不經意的方式,將“劉嵐沒死,就在廠醫院,公安天天找她問話”這個訊息,透漏給了正在那裡打零工、如同驚弓之鳥般躲避追捕的張鐵柱。
張鐵柱這些日子東躲西藏,如同陰溝裡的老鼠,吃不飽,睡不好,時刻提心吊膽,對未來的絕望和眼前的艱難,已經將他逼到了崩潰的邊緣。他將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劉嵐這個“破鞋”和李懷德那個“王八蛋”。如今李懷德已死,他所有的恨意,便集中到了劉嵐身上。
聽到劉嵐不僅沒死,似乎還想和公安“合作”,一股邪火猛地竄上了他的心頭!
“這個賤人!臭婊子!要不是她,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她還想出賣我?想得美!”張鐵柱的眼睛瞬間佈滿了血絲,扭曲的臉上充滿了瘋狂的殺意。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被仇恨和絕望填滿的心裡,不可抑制地生長出來——反正自己也活不了了,臨死前,也要拉著這個賤人一起下地獄!
冰雪覆蓋的四九城,一把淬毒的復仇之刃,在葉青無形的引導下,再次悄然出鞘,指向了下一個血腥的目標。而這場大雪,似乎也成了掩蓋罪惡的最佳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