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鉗工車間。
熟悉的機油味、金屬切削聲和行車執行的轟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易中海工作了半輩子的環境。他正全神貫注地除錯著一臺精度要求極高的部件,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自從回來後,他對待工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小心,彷彿只有沉浸在這些冰冷的鋼鐵和精確的資料中,才能暫時忘卻外界的壓力和內心的恐懼。
劉海中在不遠處的工位上,看似也在忙碌,眼角的餘光卻如同毒蛇的信子,始終鎖定在易中海身上。他肥胖的身體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微微出汗,手心溼滑。他等待這個機會已經好幾天了,精心計算了行車的執行軌跡、易中海的工作習慣,甚至今天車間裡的光照角度。
就是現在!
一臺吊裝著沉重鋼坯的行車,正按照既定的路線,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從易中海工位的斜上方緩緩移動過來。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易中海專注於手中的千分表,並未察覺到死神的臨近。
劉海中看準時機,如同一個笨拙卻又精準的獵手,猛地將腳邊一個不起眼的、沾染了油汙的廢棄零件,用極其隱蔽的動作,踢向了易中海身後地面上一處油汙彙集、光線昏暗的區域!
那零件滾動的聲音被機器的噪音完美掩蓋。
易中海似乎聽到了身後極其細微的異響,下意識地想要回頭檢視,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半步——正是這半步!
他的右腳腳跟,精準地踩在了那個圓滑的、沾滿油汙的零件上!
“哧溜——!”
一聲令人牙酸的打滑聲!
易中海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後仰倒!而他倒下的方向,赫然是那臺正移動過來的、吊著數噸重鋼坯的行車下方!
“啊——!”
一聲短促到極致的、充滿驚駭和難以置信的驚呼剛從易中海喉嚨裡擠出,下一刻就被巨大的金屬撞擊和碾壓聲徹底淹沒!
“哐!!!轟——!!”
沉重的鋼坯因為行車的劇烈晃動而失去了平衡,帶著萬鈞之勢,猛地側翻、墜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仰面摔倒、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易中海胸腹位置!
甚至沒有給他太多痛苦的時間。
易中海的眼睛瞬間凸出,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茫然,他張著嘴,似乎想發出最後的咒罵或者呼喊,卻只有血沫從口鼻中洶湧而出,堵住了所有的聲音。他臨死前看到的最後景象,是遠處劉海中那張因為恐懼、興奮和狠厲而扭曲猙獰的臉!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等附近的工友被這驚天動地的巨響和慘狀驚動,發出駭然的尖叫時,易中海已經被那沉重的鋼坯碾壓得不成人形,鮮血和破碎的內臟瞬間染紅了一大片地面。
“停車!快停車!!”
“出事了!死人了!!”
車間裡瞬間亂作一團,機器的轟鳴被驚恐的呼喊和尖叫取代。
賈東旭是第一批衝過去的,當他看到那攤血肉模糊、幾乎無法辨認的“東西”時,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臉色煞白,胃裡翻江倒海,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懷德很快聞訊趕到,他強忍著內心的驚濤駭浪和一絲隱秘的放鬆,立刻展現出副廠長的“擔當”,指揮著現場:“快!快叫救護車!封鎖現場!無關人員都退開!”他指揮著人七手八腳地,幾乎是徒勞地將那不成形的屍體弄出來,送往醫院,心裡卻知道,易中海這次是死得透透的了。
劉海中早已躲得遠遠的,混在驚恐的人群中,臉上做出和其他人一樣的震驚和恐懼表情,心裡卻樂開了花。成功了!他成功了!易中海死了!死得乾乾淨淨!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小組長的任命和一大爺的權威在向他招手。
公安接到軋鋼廠發生重大死亡事故,並且死者是重點監控物件易中海的訊息後,第一時間火速趕到現場。
帶隊的還是專案組那位組長。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死了?
就在他們嚴密監控的眼皮子底下?
就這麼巧,死於一場“工傷事故”?
“查!給我徹查!”組長的聲音如同冰碴,帶著壓抑的怒火,“車間裡所有人,一個不準離開!全部隔離審查!行車工,車間主任,當時在場的所有工友,還有負責安全的相關人員,全部帶回去問話!”
這簡直是在公然挑戰公安機關的權威!他們剛剛放長線釣大魚,魚餌就被一口吞了,連骨頭都不剩!這背後,絕對有鬼!殺人滅口的可能性極大!
公安迅速控制了現場,拉起了警戒線。整個車間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所有當事人都被暫時看管起來,包括暗自竊喜的劉海中和心中大石落地的李懷德,他們都將面臨公安嚴厲的審訊。這一次,可不像在四合院裡問話那麼簡單了。
葉青透過底層流傳的、帶著各種誇張和驚悚細節的小道訊息,很快得知了易中海死於“工傷”的訊息。
那一刻,他站在自己那間昏暗的小屋裡,沉默了許久。
沒有預想中狂喜,也沒有大仇得報的激動,只有一種冰冷的、沉甸甸的釋然,以及一種天道輪迴、報應不爽的宿命感。
“工傷……呵呵,工傷……”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悲涼。
“爸,媽,你們聽到了嗎?”他抬起頭,彷彿能穿透這低矮的屋頂,看到那灰濛濛的天空,“易中海……死了。和你們一樣,死於‘工傷’。這,就是他的報應!”
他特意出去,用身上不多的錢,買了些簡單的祭品——幾個蘋果,一疊黃紙,還有一瓶父親生前偶爾會喝上兩口的廉價白酒。
他來到郊外那片荒涼的墳地,找到了那個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土包。這裡埋葬著他慘死的父母,也埋葬了他曾經擁有過的、短暫而微弱的溫暖。
他默默地擺上祭品,點燃黃紙。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冰冷而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爸,媽,兒子來看你們了。”他低聲說著,聲音在空曠的墳地裡顯得格外清晰,“害死你們的易中海,今天也死了。死在軋鋼廠的機器下面,屍骨無存。”
“這只是第一個。”他的聲音漸漸變得冰冷而堅定,“所有參與其中,所有冷眼旁觀,所有落井下石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你們在九泉之下,看著就好。”
“我會用他們的血,來祭奠你們的在天之靈。”
紙錢燃燒殆盡,化作黑色的灰燼,被寒風吹起,打著旋,飄向遠方。
葉青站在墳前,久久沒有離去。
易中海死了,死於劉海中和李懷德的滅口。這出乎他的預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狗咬狗,一嘴毛。
但這並不意味著結束。
公安的介入,會讓局面更加複雜。劉海中和李懷德能否扛住審訊?四合院裡的其他人會不會被牽連出來?
而他的復仇名單上,還有很長一串名字。
傻柱,賈張氏,賈東旭,秦淮茹,聾老太,閻埠貴……以及,那個隱藏在易中海背後,逼死他父母的神秘人!
風,更冷了。
葉青裹緊了身上的棉猴,最後看了一眼父母的墳塋,轉身,決絕地離開了這片傷心之地。
他的背影,在蒼茫的暮色中,如同一柄出鞘的、染血的利刃,冰冷,鋒利,直指下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