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陽看著她們各自進屋,才轉頭桌邊繼續對賬。
康振華走過來,遞給他一支菸:“愁?”
“愁。”王君陽接過煙,湊到康振華遞來的火上點燃,吸了一口,
“康哥,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出師未捷身先死?”
“不算。”康振華自己也點了一支,“頂多是戰略轉移。”
王君陽樂了:“你這說法好,戰略轉移,聽著就有面子。”
“本來就是風緊了,就得縮一縮。等風過去,該幹嘛還幹嘛。”
康振華吐了個菸圈,“就是苦了那些兄弟,跟著咱們忙活一場,沒落下甚麼。”
“這事我想好了。”王君陽彈了彈菸灰,“我那份錢,先緊著給兄弟們分,不夠的,我從結婚錢裡補。”
康振華看他:“那你結婚怎麼辦?”
“婚照結,錢再賺。”王君陽咧嘴笑,“我和佑寧商量一下大不了簡辦,佑寧不是講究人,她爸也通情達理。”
“行,你有這心就行。”康振華拍拍他肩膀,
“我那也拿出來一些,你嫂子說了,咱們不能虧了兄弟。”
“別,康哥,你留著。嫂子不是想高考麼?買書買資料都得花錢。”
“不差這點。”康振華擺手,“再說,你嫂子能不能考上還兩說呢。”
兩人正說著,小舅走過來:“嘀咕甚麼呢?賬對完了?”
“馬上馬上。”王君陽趕緊掐滅煙,埋頭看賬本。
小舅在他對面坐下,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君陽,這次過去了,真得收收心了。”
“我知道,小舅。”
“你不知道。”小舅敲敲桌子,“你以為我是怕事?我是怕你栽大跟頭,現在這形勢,說變就變。
今天松點,明天可能就緊了,你得學會看風向。”
王君陽抬頭:“小舅,我懂,這次是我大意了。”
“懂就好。”小舅嘆氣,
“你爸媽走得早,我和你姐把你帶大,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平平安安。
你跟佑寧結了婚,好好過日子,比甚麼都強。”
這話說得王君陽鼻子一酸,他趕緊低頭,假裝對賬:“嗯,我知道。”
賬對到後半夜才結束,王君陽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整理好的材料裝進包裡。
小舅已經走了,康振華也和夏暖暖去了大哥的屋子臨時住下了,林父也回了房,客廳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月亮被雲遮了一半,朦朦朧朧的,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下來。
他想起了那些兄弟,小六小九虎子,一個個面孔在腦海裡閃過。
他們信任他,跟著他幹,現在他卻沒辦法帶他們繼續走下去。
“對不住了,兄弟們。”王君陽對著窗外輕聲說,“等風頭過去了,咱再聚。”
第二天一早,王君陽拎著包出了門。
林佑寧送他到門口,幫他整了整衣領:“別緊張,照實說就行。”
“我不緊張。”王君陽挺了挺胸,“我這是去配合調查,又不是去赴刑場。”
“貧嘴。”林佑寧拍他一下,“中午回來吃飯麼?”
“回,肯定回。我還惦記著你媽做的紅燒肉呢。”
“就知道吃。”林佑寧笑了,“快去吧,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