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王君陽沒察覺，還在那認認真真地滾著，直到聽見一聲極輕的、帶著鼻音的哼唧，他停下動作，湊近了些。
她睡著了……
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未乾的溼氣，隨著呼吸輕輕顫著。
臉頰因為一直側躺著，壓出了一小片淡紅。
嘴唇微微張著，看起來有點傻氣，又有點……說不出的乖。
王君陽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手裡涼透的雞蛋放回碗裡。
他輕手輕腳站起來，從櫃子裡扯出一條薄被，抖開，蓋在她身上。
她動了動，蜷起腿，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睡得更沉了。
王君陽拉過那把木椅子，在床邊坐下。
他沒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稀薄月光看著她。
巷子裡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狗吠，或是遠處車輪碾過的聲音，反而襯得這間小屋裡格外安靜。
他想起她剛才瞪著眼睛說“行吧”的樣子，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忍不住又想笑。
笑著笑著，嘴角又慢慢放平了，他伸出手，懸在她臉頰上方停了停，最終只是用指尖極輕地撥開她額前一縷碎髮。
“傻子。”他壓低聲音，像在說給她聽，又像在自言自語，“嚇唬你的，也當真。”
林佑寧在睡夢裡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甚麼，翻了個身，把被子捲走大半。
王君陽看著她露出來的半邊肩膀，嘆了口氣，彎腰又把毯子拽好，仔細掖了掖被角。
他就這樣坐著，守著一室靜謐，和一個毫無防備睡在他床上的姑娘。
王君陽抬頭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他收回視線，落到床上蜷著的人身上。
林佑寧側躺著，呼吸平緩，一隻手枕在臉下，睡得毫無防備。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佑寧，醒醒了，不早了。”王君陽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林佑寧皺了皺眉，含糊地哼了一聲，翻身轉向另一邊。
“佑寧，”他又推了推，力道加重了些，“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這次林佑寧動了動，睫毛顫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她的眼神先是渙散，然後慢慢聚焦到王君陽臉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看甚麼，”王君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這是我家，時間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林佑寧撐著坐起來，揉揉眼睛：“奧，我怎麼睡著了。”
“你就這麼放心我啊，”王君陽站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睡得那麼踏實。”
“我就是不小心睡著了。”林佑寧也站起來，理了理壓皺的衣角，“我們趕緊走吧。”
“嗯，行。”王君陽應了一聲，卻沒動，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讓林佑寧停下動作：“怎麼了？快走吧。”
“你有沒有忘記點甚麼事？”
林佑寧愣住：“啊？甚麼事？”
“你為甚麼來的？”
她眨眨眼：“啊？為甚麼……不是你害我哭腫了眼睛，你給我眼睛消腫麼。”
“奧，是這樣的麼？”王君陽拖長聲音，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