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君陽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戲謔,“可對著兩顆腫核桃,實在下不去嘴啊。”
“你——!”林佑寧猛地睜開眼睛,抬手就要打他。
“別動別動!”王君陽趕緊按住她肩膀,“正敷著呢,得好好滾一會兒才管用。”
他手腕一轉,雞蛋又貼上她另一隻眼睛,“要不你躺我床上?這樣仰著頭我手痠,躺下你也舒服點。”
“啊?”林佑寧耳朵尖有點熱,“那……那不好吧。”
“你不是來‘那甚麼’的麼?”王君陽故意把“那甚麼”三個字咬得曖昧不清。
林佑寧一梗脖子,算了,來都來了,橫豎不過那麼回事兒!
“我……那行吧!”她一副豁出去的語氣。
王君陽憋著笑,扶著她肩膀讓她站起來,引到床邊。
林佑寧僵著身子坐下,又慢吞吞躺倒,硬板床硌了一下她的背,她忍不住“唔”了一聲。
“枕頭。”王君陽把枕頭墊到她腦後,重新拿起雞蛋,坐在床沿俯身給她敷眼睛。
這個角度確實順手多了,雞蛋溫吞吞地滾過她的眼皮、眼窩,力道不輕不重。
“這法子真的管用麼?”
林佑寧閉著眼問,黑暗裡,其他感官變得敏銳。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點菸草和酒的氣息。
“嗯,”王君陽應了一聲,手指穩穩地轉動雞蛋,
“小時候我三天兩頭跟人打架,掛彩回家不敢讓小舅瞧見,都是我大姐偷摸煮雞蛋給我滾,滾兩回,淤青就散得快。”
“你現在就不打架了?”
“打啊。”他答得理所當然,“不過現在打架,一般都是讓別人受傷了。”
林佑寧從鼻子裡“切”了一聲,滿是不信。
“真的,”王君陽語氣認真起來,“和康哥練過一陣,知道往哪兒下手疼卻不留痕,
再說了,現在動手前得先掂量掂量,不能給我小舅和我姐惹麻煩。”
他說這話時,手上的動作沒停,雞蛋涼了些,
他順手從碗裡又撈起一顆熱的,在掌心顛了顛,吹涼,接替上。
林佑寧沒再吭聲,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雞蛋滾過面板的細微摩擦聲,和他偶爾換手時衣料窸窣的動靜。
緊繃的神經,在這單調而規律的撫觸裡,慢慢鬆了下來。
“你閉上眼睛。”王君陽忽然說。
“我閉著呢。”林佑寧嘟囔。
“閉緊點,眼珠子別在底下亂轉。”
“……哦。”
她乖乖照做,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眼皮上那點溫暖上。
很奇妙的,腫脹帶來的酸澀感真的在一點點消退。
也許是因為熱度,也許只是因為有人這樣耐心地、笨拙地照顧著她。
“王君陽。”她忽然叫他,聲音有些模糊。
“嗯?”
“你大姐……對你挺好。”
滾動的雞蛋停了一瞬。
“是啊,”他聲音低下去,“所以我更不能給她丟人。”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林佑寧聽見了。
她沒再問,他也沒再說,雞蛋涼了又換,換了又涼。
碗裡原本四顆雞蛋,輪過兩遍後,溫度都變得溫吞吞的,林佑寧的呼吸漸漸平緩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