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過一陣，康振華捏著張貨款單子，靠在堆高的貨箱旁看。
他看著看著，忽然“嗤”地笑了一聲，那笑容有點意味不明。
他用手指彈了彈那張薄薄的紙，看向正在核對發貨單的王君陽。
“老四，”他慢悠悠地開口，“這個中秋，你可真是給林佑她爸，賣了大力了，
我聽說，縣城裡好幾個廠子的中秋福利，都被你說動，換了他家食品廠的東西？”
王君陽——正埋頭寫字，聞言抬起臉，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家不就剛好做月餅、餅乾這些麼？咱們又不是不賺錢，賣誰的不是賣。
再說了，這路子，當初還不是康哥你給點的？”
康振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壓低了些聲音：
“只是我還聽說，你為了把東西塞進縣機關，連你小舅那兒都去磨了，結果好一頓捱罵？”
老四放下筆，肩膀一聳，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他們單位不也得發福利麼？我給他們免費送上一份，還不好啊？這叫……示範效應。”
“還示範效應，還拽上了。”康振華挑眉。
“對啊，”老四來了精神，湊近些，
“我就跟那些工廠的頭頭說，瞧見沒，政府單位都發這個，體面、實惠。
你們廠子要是也發一樣的，工人們是不是覺得跟上了潮流，
廠領導是不是也覺得臉上有光？這買賣，他們琢磨琢磨，能不做？”
康振華盯著他看了兩秒，終於笑出聲，抬手虛點了他幾下：
“你這腦子，轉得是真快，先賠上一份，和著後面更多的賺回來，算盤打得噼啪響。”
“那必須的，”老四挺了挺胸脯，眼裡閃著光，
“總不能白送吧？我又不是做慈善的，我得把我墊出去的，加倍地、變著花樣地賺回來。”
“法子是不錯，”康振華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就是悠著點，樹大招風，別太高調了，有些事兒，心裡明白就行。”
“放心，康哥，我有數。”
老四拍胸脯保證，隨即又想起甚麼，壓低了嗓音，
“對了，康哥，有個事兒忘了跟你說了，我現在啊，名義上是林叔食品廠的‘正式員工’了。”
“哦？”康振華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這樣我進出他們廠拉貨、對賬，名正言順，對外，我就是食品廠跑業務的。
咱們中間這差價，該咋吃還咋吃，一點不影響。
這是我幫他銷這麼多貨，提的‘小小條件’。”老四說得眉飛色舞。
康振華這回是真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
“行啊你，老四！這手玩得漂亮，名頭有了，裡子也沒丟，有兩下子！”
“嗨，”老四撓撓頭，難得露出點不好意思，“還不是康哥你當初給我指了條路，要不然，我可能還和幾個兄弟，在街面上倒騰點零碎，小打小鬧呢。”
“別往我臉上貼金，”康振華擺擺手，“就算沒我，就憑你這股機靈勁兒和敢闖的膽量，早晚也能成事。”
“你可太抬舉我了。”老四嘿嘿笑著，心裡卻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