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先吃就行,不用等我們。”夏暖暖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我也剛弄好。”夏母一屁股坐下,抓起一個兩面饅頭啃了一口,
“不早了,”她嚼著饅頭說,聲音有些含糊,“小康一會兒吃完,我們一道上工去。”
康振華嚥下嘴裡的粥,抬起眼:“娘,你先去,我想去趟村長家,有點事。”
“奧,也行。”夏母夾了筷子菜,“甚麼事啊?”
康振華頓了頓,放下筷子:“我提交的青磚申請資料,都一個來月了,沒個訊息,我去問問咋樣了。”
“啊?”夏母眼睛瞪圓了,“你想用青磚蓋房子?那青磚可不便宜,還得要票!
這多費錢啊!咱倆一起做些土坯,不也一樣?”
“娘——”夏暖暖趕緊插話,伸手按了按她孃的胳膊,“他愛咋弄就咋弄,您就別管了。”
夏母嘆了口氣,那氣嘆得又深又長,像是從腳底板抽上來的:
“唉,和你們這些小年輕,真是說不來,要我說,都用不著蓋甚麼房子!”
“娘,”夏暖暖聲音軟了些,但話裡的意思卻硬,
“我們不是說好了不管這事了嗎,隨他折騰吧,
振華這是剛好在咱們村,要是我去了婆家,您還管婆家的事啊?”
她說這話時,眼睛沒看她娘,只盯著碗裡的粥。
這話說得重,她知道,可她得說,前一陣嘴裡嘀咕著“蓋房”“敗家”之類的詞兒。
再這麼下去,保不準哪天娘又要和康振華吵起來。
夏母一聽這話,整個人僵住了,她盯著女兒看,眼圈“唰”一下就紅了,像是被人潑了辣椒水。
“我還不是為你們好!”她聲音抖起來,手指戳向桌面,
“夏暖暖,你就這麼說你娘我?你以為我愛管你們啊?隨你們吧!隨你們!”
“啪”一聲,她把筷子拍在桌上,那筷子跳起來,又落下去,一根滾到碗邊,一根掉到地上。
她站起身,凳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不吃了!上工!不和你們這些狼崽子生氣!”
說完轉身就走,腳步踩得咚咚響,像是要把地踩穿。
“唉,娘……”夏暖暖站起來,手伸到半空,又慢慢垂下。
康振華走到她身邊,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他的手很大,掌心的繭子刮過她的頭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又讓你為難了。”他聲音低低的嘆了一聲,說不出更多話。
夏暖暖搖搖頭,勉強擠出個笑:“我沒事,你吃完快去吧。”
“嗯。”康振華收回手,把碗裡剩下的粥幾口喝完,起身收拾碗筷,“我先去趟村長家,再去上工。”
“好。”
他走出院子時,回頭看了一眼,夏暖暖站在桌邊,正彎腰撿地上的筷子。
晨光照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有些孤單。
村長家離得挺遠,得穿過兩條又長又顛簸的土路,康振華到的時候,村長正推著腳踏車要出門。
那輛半舊的“永久牌”腳踏車把上掛了個褪色的帆布包,包塞得鼓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