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村道上,康振華心裡開始嘀咕:村長這是甚麼意思?主動攬下送材料的活兒,是真心幫忙,還是想壓著不辦?
青磚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是村長有心卡著,
隨便找個“材料不全”或者“需要研究研究”的理由,拖上幾個月都不稀奇。
他正琢磨著,突然一個人影從路邊的柴垛後面衝出來,直挺挺攔在他面前。
康振華嚇了一大跳,往後連退兩步才站穩,定睛一看,是王曉靜。
“你有事?”他語氣不太好,任誰被這麼突然攔路,心情都不會美妙。
王曉靜眼睛還紅腫著,頭髮也有些凌亂,她咬著嘴唇,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帶著哭腔:“康振華,你可不可以幫幫我?”
“幫你甚麼?”康振華皺眉。
“我想回城。”王曉靜眼淚又湧出來了,“村長壓著不放,說沒名額了,可是我知道還有名額,他就是故意卡著我。”
康振華嘆了口氣:“我咋幫你?我又不回城,手裡也沒名額,這事兒你得找公社知青辦,或者給家裡寫信,讓那邊想辦法。”
“沒用,都試過了。”
王曉靜搖頭,往前逼近一步,“村長說了,名額緊張,要‘擇優推薦’。可他說的那個‘優’,根本就不是看錶現……”
她突然壓低聲音,湊得更近:“他讓我今晚去後山的竹林,說在那兒跟我‘談談’。
康振華,你知道那意味著甚麼嗎?咱們來這兒都好幾年了,我今年也二十好幾了,不能再蹉跎下去了!”
康振華只覺得頭皮發麻,又往後退,這資訊量太大,他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王曉靜見他沉默,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我們是一起來這兒的,路上你還幫過我,記得嗎?
那年火車上有人想欺負我,是你站出來擋著的。那時候你都能幫我,現在怎麼就不行了?”
“那是人販子!”
康振華甩開她的手,聲音也提高了,“那種情況不管誰我都會幫!你現在這事兒……這是兩碼事!”
“怎麼就是兩碼事了?”王曉靜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都是被欺負,都是需要人幫忙!你就忍心看著我往火坑裡跳?”
康振華簡直要氣笑了:“和我有甚麼關係?甚麼忍心不忍心的,問題是我能做甚麼?
去找村長打一架?還是去公社告狀?你有證據嗎?人家就說找你談心,你能說甚麼?”
“你可以……”王曉靜咬咬牙,“你可以讓他知道,我不是一個人,你跟我走得近點,他就不敢亂來。”
“甚麼?”康振華瞪大眼睛,“王曉靜,你清醒點。我跟你非親非故,走得哪門子近?
再說了,你這話說出去,別人怎麼想?我名聲還要不要了?你不知道我已經結婚了。”
“你就只顧你自己!”王曉靜突然激動起來,
“我們一起來這邊這麼久,相伴了這麼久,你怎麼可以不管我?”
“相伴?”康振華氣極反笑,“咱們四年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這叫相伴?
王曉靜,我跟你講不清楚。這事兒我幫不了,你也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