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暖暖靜靜地聽著，眼睛慢慢睜大了一點，裡面有甚麼東西在悄悄融化。
但她還沒完全放心，猶豫著，又問：“那……你不走？”
康振華差點笑出來，心裡那點沉重忽然輕了不少。
“我往哪兒走啊？”他攤了攤手，
“我可是正兒八經被下放到這兒的知青，戶口關係都在這兒呢，我能走到哪兒去？”
夏暖暖心裡那塊壓了幾天的大石頭，“咚”一聲，終於落了地，一股暖流緩緩漫上來，衝得她眼眶發熱。
可是……那份離婚申請呢？
它像一根細小的刺，還紮在心頭最軟的地方，不問，她寢食難安；問，她又怕聽到那個最壞的回答。
她嘴唇動了動，話還沒出口，眼睛先紅了，一層水霧迅速蒙了上來。
康振華看著她瞬間紅了的眼眶，心口猛地一咯噔，剛放鬆的神經又繃緊了，她這表情……是要提離婚的事？
不行！絕對不行！
這兩天他一個人的時候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覺得心裡空得發慌。
離婚？他根本沒法想象沒有夏暖暖的日子該怎麼過。
一想到她要離開，從此跟他再沒關係，他就覺得有一股無名火在胸腔裡橫衝直撞，憋得他想砸東西。
還好，就在這要命的關頭，救星來了。
夏母端著一個矮腳小飯桌，風風火火地進來了，及時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小康，這也中午了，你趕緊也吃點飯吧！”
夏母把桌子往床邊一放，上面擺著一碗稠稠的小米粥，一碟鹹菜，還有單獨一個小碗，裡面黃澄澄的，是蒸得嫩滑的雞蛋羹。
“我給暖暖蒸了碗雞蛋羹，看這回能不能吃進去點。”
康振華如獲大赦，心裡大大鬆了一口氣。
“哎，好。”他連忙應聲，端起那碗雞蛋羹，用小勺仔細地攪拌了幾下，舀起一勺，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遞到夏暖暖嘴邊，“來，先吃點。”
夏暖暖臉一紅，伸手去接碗：“不用……我自己來就行，我真的好多了。”
她接過碗和勺子，低下頭，小口小口地抿著。
雞蛋羹滑嫩，帶著一點香油和醬油的鹹香，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融融的，竟真的沒有再泛起噁心。
夏母在旁邊看著，見她一口接一口，吃得雖慢卻穩當，總算放下了心。
可放心之餘，一股火氣又“噌”地冒了上來。
“夏暖暖你這丫頭！”夏母手指差點戳到女兒腦門上，
“我看你就是見小康回來，病立馬就好了！剛才那要死要活的樣兒，不會是裝的吧？”
“咳咳——！”夏暖暖一口雞蛋羹差點嗆進氣管，咳得滿臉通紅，
“娘！我哪有！都說了是肚子不舒服……”
“不舒服？剛才連麥乳精那樣的金貴東西都喝一口吐一口，白白糟蹋！這會兒小康一回來，雞蛋羹倒能吃進去了？”
夏母叉著腰，嗓門亮堂，整個屋子都回蕩著她的聲音。
康振華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嬸子，她剛好一點，您就別說了。”
“你也給我閉嘴！”
夏母炮口一轉，對準了康振華，“你們倆啊，真是讓我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