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來了,水燒好了,快,先擦擦身子,換身乾淨衣裳。”
夏暖暖“哦”了一聲,撐著胳膊想坐起來。
剛一動,眼前就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
康振華趕緊扶住她,手臂託著她的背,慢慢把她扶下床。
夏暖暖腳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康振華試了試水溫,兌好一盆溫水,浸溼了毛巾擰乾,轉身就要幫她擦臉。
夏暖暖不自在地偏了偏頭,耳根微紅:“那個……你不出去嗎?我自己就行。”
“我看你沒甚麼力氣,”康振華動作沒停,溫熱的毛巾輕輕覆上她的額頭,“我幫你。”
“可是……”
“可是甚麼?”康振華抬眼瞧她,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又不是沒見過,彆扭扭捏捏的了。”
夏暖暖臉更紅了,只好閉上眼睛,認命般地讓他擺佈。
他說得對,她確實沒甚麼力氣,胳膊抬久了都發酸。
康振華動作很輕,從額頭到臉頰,再到脖頸,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熱毛巾敷過,夏暖暖覺得混沌的腦袋似乎清明瞭一些。
接著他幫她解開衣釦,擦拭手臂和後背他的指尖偶爾碰到她的面板,有些粗糙,
帶著常年幹活留下的薄繭,但動作卻異常小心,避開了所有不該碰的地方。
夏暖暖閉著眼,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節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絲從外面帶回來的塵土氣息。
心裡那點尷尬慢慢散了,反倒生出一絲說不清的委屈,鼻子有點發酸。
擦洗完,康振華從旁邊櫃子裡找出乾淨的內衣和一套碎花棉布睡衣,
笨手笨腳卻異常耐心地幫她穿上,扣好每一顆釦子,讓她坐在椅子上。
夏暖暖看著康振華手腳麻利地撤下弄髒的床單,從櫃子頂層翻出乾淨的鋪上,抻平每一個被角,
然後又一把將她抱起,放回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動作自然又熟練,好像做過千百次。
整個過程一言不發,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屋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夏暖暖覺得這安靜有點讓人心慌,總得說點甚麼。
可說甚麼呢?問他為甚麼會來?問他是不是不走了?還是問……那張離婚申請?
她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乾淨的被單,喉嚨發緊。
最後,還是鼓足勇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康振華……你不是,和陳雅麗走了麼?怎麼又回來了?”
康振華正給她掖著被角,聞言動作一頓。
他轉過身,在床沿坐下,看著夏暖暖躲閃的眼睛,忽然明白了甚麼。
心裡那點連日來的焦躁和憋悶,一下子找到了出口——原來她是誤會了。
“暖暖,”他放柔了聲音,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我就是去送她回城,她爸媽以前囑咐過我,讓我務必把她安全送上車,
我就是把她送到火車站,買了票,看著她上車,這才耽誤了點時間,送完她,
我立馬就掉頭回來了太困了就去老四那邊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