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世上沒有如果，不知坐了多久，她才慢慢爬起來，身上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腳步虛浮地挪回床邊。
她沒有換衣服，甚至沒來得及擦掉臉上的淚痕，就那麼直直地躺倒在床上，蜷縮成一團。
被子還是暖的，帶著康振華身上淡淡的氣息，那是她曾經無比貪戀的味道，此刻卻讓她覺得格外刺鼻。
心裡像是破了一個大窟窿，冷風嗖嗖地往裡灌，凍得她渾身發抖，
卻又流不出眼淚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落和寒涼。
她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房梁，腦子裡一片空白，又像是被無數雜亂的念頭填滿。
他為甚麼不問問她的想法？是她的想法不重要嗎？他把錢留給她，是想彌補，還是想徹底撇清關係？
一個個問題在心裡盤旋，卻找不到答案。
她想起康振華昨晚抱著她時的力道，想起他下巴抵在她發頂時的溫度，想起他的親吻。
那時候的他，是真心的嗎？如果是真心的，為甚麼轉身就寫了離婚申請？
難道，那只是他一時的不捨，終究抵不過現實的考量？
夏暖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讓她鼻子一酸，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想追出去，想告訴康振華她不想離婚，不想他離開，可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床上，怎麼也動不了。
驕傲和委屈像是兩條繩子，緊緊捆著她，讓她邁不開那一步。
她就那麼躺著，任由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屋裡的塵埃，卻照不進她心裡的陰霾。
院子裡傳來雞叫的聲音，傳來鄰居們上工的招呼聲，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只有她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心裡的那個窟窿，依舊在冒著絲絲涼氣，凍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她蜷縮在床上，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獨自舔舐著傷口。
而那份被她攥得皺巴巴的離婚申請，就放在床頭，像一個無聲的宣判，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康振華這邊本來盤算著把陳雅麗送到縣城車站就算完事。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自己就給按回去了，他瞅了眼身邊這個東張西望、看甚麼都新鮮的陳雅麗，
心裡直打鼓：陳雅麗長這麼大，就沒自己出來過，又頭腦簡單凡事不過腦子。
這年頭車站亂糟糟的，萬一遇上個花言巧語的，給拐到哪個山溝溝裡去……
陳叔和陳姨可是打電話千叮萬囑：“她沒出過遠門，你千萬給照顧好了。”
真要出點事，他沒法交代，到時候麻煩更大。
算了，送佛送到西，他咬了咬牙，乾脆直接送她去市裡坐火車吧，好歹看著火車開走心裡踏實。
這一送，就折騰了整整一天，等終於把陳雅麗塞進火車車廂，康振華覺得骨頭都散了架。
他還是不放心，找到列車員，遞了根菸：
“同志，麻煩您留個心，這姑娘一個人出門，沒經驗，路上幫忙照應著點，別出甚麼岔子。”
列車員是個老師傅，接過煙別在耳朵上，點點頭：“放心吧，我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