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追出去,想問清楚,想拽住康振華的衣領質問他——這些日子對她的好都是假的嗎?
那些深夜的溫存,那些笨拙的關心,那些他紅著臉從供銷社上給她帶回來的髮夾和雪花膏,
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都比不上一個回城的名額?
但她的腳像長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動。
眼淚不知道甚麼時候流下來的,滾燙的,一顆接一顆砸在手背上,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溼漉漉的,就在這時,她餘光瞥見窗邊的書桌。
那張舊木桌上,整整齊齊放著兩樣東西:一份寫好的紙張,還有一疊用書本一角壓著的大團結,看著就不少。
夏暖暖盯著那兩樣東西看了好幾秒,才挪動腳步走過去。
她的腿有些發軟,不得不扶著桌沿才能站穩,腳步踉蹌地走到到書桌前。
她伸手拿起離婚申請,紙張薄薄的,卻重得像塊石頭。
她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跡上,康振華的字如其人,硬朗有力,
可此刻落在“離婚申請”這四個字上,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著她的心。
“本人康振華,與夏暖暖自願離婚,婚後財產歸夏暖暖所有,此後互不干涉。申請人:康振華。”
就這麼短短几句話,沒多餘的解釋,沒絲毫的留戀,簡潔得近乎殘忍。
夏暖暖盯著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一字一頓,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骨子裡。
本來沒幾個字的內容,她卻像是看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久到眼睛發酸,久到指尖的紙張被攥得發皺,久到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
她想起他偷偷給她買糖吃,看著她笑時眼裡的溫柔;想起他抱著她說要蓋屬於他們的房子,要陪她過一輩子時的堅定。
可現在,就這麼一張薄薄的紙,就要把那些過往全都抹去,就要把他們的日子拆得支離破碎。
“自願離婚”?她甚麼時候自願了?他憑甚麼替她做決定?
夏暖暖心裡又酸又疼,還有股說不出的委屈和憤怒。
她想撕了這張紙,想衝到康振華面前質問他,
想問問他那些甜言蜜語是不是都是假的,想問問他是不是真的就這麼捨得放手。
可她剛抬手,就渾身發軟,手臂重得抬不起來。
腿腳像是灌了鉛,站都站不穩,順著書桌滑坐在地上,
冰涼的地面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面板,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沒有起身,就那麼坐在地上,手裡緊緊攥著那份離婚申請,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掉在紙上,暈開了字跡,也暈開了她心裡的絕望。
原來,他真的想放手了,原來,在他心裡,她的委屈、她的不甘,都抵不過他所謂的“回城”。
原來,她以為的深情,在現實面前,這麼不堪一擊。
她想起自己喊著“和你過得沒勁”時的衝動,心裡滿是悔恨。
如果當時她能冷靜一點,如果當時她能好好跟他說,
如果當時她沒有說那麼傷人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