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夏暖暖就被外面的動靜驚醒了,好像有甚麼人說話。
確切地說,她早就醒了,只是不想動,康振華一整晚的異常舉動讓她心裡有點不安,說不上來為甚麼,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閉著眼睛裝睡,感覺到康振華輕手輕腳地起床。
他先慢慢抽出被她枕著的手臂,動作小心得像是怕碰碎甚麼瓷器。
然後他坐起來,在床邊停頓了幾秒鐘,夏暖暖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康振華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這個吻很輕,停留的時間卻比平時長。夏暖暖屏住呼吸,繼續裝睡。
康振華終於起身,窸窸窣窣地穿衣服,他扣扣子時格外小心,沒發出一點聲音,
穿好鞋後還特意檢查了鞋帶,確保不會散開。
就在他準備開門出去時,院子裡傳來陳雅麗清脆的聲音:
“振華哥!振華哥你起來了嗎?”夏暖暖的心臟猛地一縮。
康振華的動作僵在門邊,他回頭看了眼床上,夏暖暖趕緊調整呼吸,做出熟睡的樣子。
康振華似乎鬆了口氣,輕輕拉開房門,閃身出去,又迅速把門帶上。門板合攏時發出極輕的“咔噠”聲。
夏暖暖立刻睜開眼睛,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你小點聲,幹嘛呢?”康振華壓低聲音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振華哥,我行李已經收拾好了,你考慮好了,要和我一起回城是不是?”
陳雅麗的聲音跳動著興奮,像清晨樹枝上嘰嘰喳喳的麻雀。
回城?
康振華要回城?
夏暖暖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跳得又重又急,撞得胸腔生疼。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土地面上,躡手躡腳挪到窗邊。
窗簾拉著,她小心翼翼地扒開一條縫隙。
院子裡,陳雅麗穿著一身嶄新的碎花連衣裙是那種她們這個地方沒有的衣料和款式貴得很。
陳雅麗的頭髮梳成兩條光滑的麻花辮,辮梢繫著紅色的絲綢頭繩,臉上笑得像朵綻開的花。
她腳邊放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其中一個還是城裡才有的那種人造革旅行袋,棕色的皮面上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字。
康振華穿著那件她親手補過袖口的白襯衫,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剛起床還沒來得及打理。
他皺著眉,一把提起那個較大的行李包,又單手拎起靠在牆邊的二八腳踏車。
“收拾好了就趕緊走,別在這嘰嘰喳喳的,走了趕緊走。”他壓低聲音,推著腳踏車就往院門外走。
陳雅麗趕緊提起另一個包,小跑著跟上去,臉上的笑容一點沒減:“振華哥你等等我!”
夏暖暖的手指緊緊攥著窗簾布,指節發白。
她看著康振華推著腳踏車,陳雅麗跟在他身邊,兩人前一後走出院子,消失在土路拐角處。
他真走了?
他就這麼走了?
連一聲招呼都不打?
夏暖暖覺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鉛,釘在原地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