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伸手,用力在康振華結實的手臂上拍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響,瞪著他低斥道:
“吃你的飯!碗裡的還堵不住你的嘴?不夠就餓著!”
康振華捱了一下,撇撇嘴,沒再吭聲,只是扒飯的動作更快了些。
夏暖暖不再理他,重新轉向母親,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
“娘!飯已經給您盛好了,就放在這兒!您要是不吃,行,那是您自己的選擇。
但您以後也別總把‘不孝’、‘白養我了’這些話掛在嘴邊!”
她看著母親那依舊倔強的側臉,心裡一陣酸楚,聲音也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哽咽和決絕:
“您和振華要是再這樣天天吵、天天鬧下去,誰也不肯退一步,我們這個家,早晚得散!
誰家過日子是整天這樣雞飛狗跳、摔摔打打的?這還像個家嗎?”
“分開就分開!剛好!”夏母正在氣頭上,被女兒這番話一激,更是口不擇言,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娘回頭就託人給你找個更好的!比他強一百倍的!省得在這兒受他的氣!”
她這話音剛落,只聽“哐當”一聲脆響!
康振華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土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他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一樣射向夏母,
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怒火而顯得有些低沉駭人:
“分開?是我們,我和夏暖暖跟你分開!你想甚麼呢?!”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找個更好的’?這句話憋在你心裡好久了吧啊?!終於說出來了是吧?!”
他越說越氣,猛地伸手指著夏母,舊事重提,話語像冰錐一樣扎人:
“你別忘了!當初這婚是怎麼結的!是你別有用心算計來的!可不是我康振華求著要來的!”
說完,他再也無法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堂屋裡多待一秒,
狠狠地將自己手裡的飯碗往桌上一摞,震得碗裡的米飯都跳了出來。
他看也沒看僵立當場的夏暖暖和氣得渾身發抖的夏母,轉身,
大步流星地衝回了東廂房,“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夏暖暖心口一顫。
“你……你……”夏母被康振華最後那幾句話戳到了肺管子,
更是被他的態度氣得渾身直哆嗦,手指著東廂房的方向,
半天說不出句完整的話,胸口劇烈起伏著。
“娘!您到底想幹嘛啊?!”夏暖暖看著這一地雞毛,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和絕望,“非要鬧到這個地步您才開心嗎?!”
“我想幹嘛?!”夏母猛地轉回頭,眼睛通紅地瞪著女兒,
聲音尖利刺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你趕緊跟他離婚!立刻!馬上!我一天都受不了了!這不過日子的敗家玩意我快要被他氣死了!你聽見沒有?!”
“離婚?!”夏暖暖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聲音都拔高了,
“娘!您知不知道您在說甚麼?!離婚!對我名聲好聽嗎?!
讓您臉上有光是嗎?!您能不能別總是這樣沒事找事,行不行啊?!算我求您了!”
“你……你……”夏母見女兒非但不聽自己的,反而句句頂撞,維護那個混賬女婿,
巨大的失望和憤怒淹沒了她,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伸手指著院子外面,
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顫抖變形,“我白養你了!你個白眼狼!你也給我出去!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夏暖暖看著母親那完全不聽任何道理、只剩下蠻橫驅逐的模樣,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裡,涼透了。
她看著桌上那碗已經不再冒熱氣的白米飯,又看了看東廂房緊閉的房門,
最後看了一眼背對著她、肩膀聳動似乎在哭泣的母親。
她甚麼也沒再說,默默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
也沒有去看飯桌那份屬於自己的白米飯,
就這樣空著肚子,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堂屋,走到了暮色四合的院子裡。
晚風吹在她臉上,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沉重和茫然。
一頓好好的晚飯,最終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她連一口飯都沒能吃上,
就被自己的母親,連同滿心的委屈和無奈,一起趕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