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暖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狹窄的上鋪,
又看向康振華,伸手拉住他的大手,小聲要求,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依賴和怯意:
“我想讓你抱我睡……我自己在這下面,有些怕……”
當初買票時,康振華特意買了一個房間的兩個下鋪,
就是考慮到夏暖暖現在的情況,怕她一個人睡下面會害怕。
他這會兒把下鋪換給別人,自己爬到上鋪去,夏暖暖肯定不依。
她現在這狀態,大概是怕他等會兒去上鋪,非要他抱著一起睡才安心。
“暖暖,我就在旁邊守著呢。”康振華試圖安撫她。
夏暖暖卻搖著他的手,固執地重複:“不嘛,就要抱著睡……這裡黑……”
康振華看著那窄小的、寬度剛夠一個成年人平躺的臥鋪位,心裡嘆了口氣。
這床實在太小了,兩個成年人擠在一起,肯定不舒服。
但看著夏暖暖那帶著睏意和祈求的眼神,他終究是狠不下心拒絕。
“好吧,那你往裡靠靠,我們側著身子睡。”他妥協道。
沒辦法,康振華只能和夏暖暖都側著身子,面對面擠在狹小的下鋪上。
他把夏暖暖緊緊攬在懷裡,讓她靠著隔板,
自己則用身體為她隔開外面的空間,後背幾乎懸在鋪位邊緣。
對面上鋪的老太太大概是被動靜影響,一扭頭看見下面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睡,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聽見她極小聲音地“嘖嘖”了兩下,
似乎在無聲地鄙夷“真是傷風敗俗”,可能還在心裡給夏暖暖貼了個“狐媚子”的標籤。
但她也就只敢在心裡想想,沒敢出聲。
沒過多久,房間裡的燈“啪”地一聲自動熄滅了,只剩下走廊裡昏暗的腳燈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耳邊是火車輪子碾壓鐵軌發出的、規律而催眠的“咔嚓咔嚓”聲。
在這單調的聲音裡,窩在康振華溫暖懷抱中的夏暖暖,很快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睡熟了。
康振華雖然不敢睡得太死,保持著幾分警覺,但在這搖晃的車廂和規律的噪音中,也漸漸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那個住在隔壁房間的老先生,熄燈後也輕手輕腳地回去了。
小小的房間裡,暫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後半夜,綠皮火車像一頭不知疲倦但已顯疲憊的鐵獸,繼續在寒夜中穿行。
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更加清晰,“哐當哐當”,帶著寒意,彷彿能從窗縫裡鑽進來。
硬臥車廂裡的大部分旅客,都蜷縮在不算厚實的被子裡睡熟了。
走廊頂燈昏黃的光,把行李架上那些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網兜照出模糊的輪廓。
偶爾還能聽見不知從哪個隔間傳來的、高低起伏的呼嚕聲。
對面下鋪的老婦人卻沒睡著。
她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後半夜氣溫下降,
火車上的被子又薄,一冷,她那雙腿就又酸又沉,像灌了鉛一樣。
她正貼著冰涼的車廂壁,疼得直皺眉頭,睡意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