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樂融融的景象,卻讓上鋪的老太太心裡極度不爽。
她聽著下面那些她半懂不懂的談話,甚麼歷史啊,見解啊,覺得酸溜溜的,
忍不住嗤之以鼻,小聲嘟囔,聲音卻足夠讓下面的人聽見:
“哼!說的甚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裝甚麼文化人!
分的清地裡的韭菜和麥子嗎?一群沒見識的土包子,窮嘚瑟!”
她覺得自己被孤立了,心裡憋著氣,便拿出自己帶的炒瓜子,和她孫子“咔吧咔吧”地嗑起來。
這嗑瓜子本身沒甚麼,但這老太太接下來的行為就著實惹人厭了。
她和她孫子把瓜子皮隨口就吐,不少瓜子皮從床鋪的縫隙間飄飄悠悠地落下來,
有幾片甚至直接掉到了夏暖暖的頭髮上和胳膊上。
夏暖暖感覺到異物,皺了皺眉,伸手拂掉。
一次兩次還能說是無意,但那瓜子皮接二連三地落下來,明顯帶著故意的成分。
那老太太嘴角還掛著一絲挑釁的冷笑。
康振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本來不想跟這種人多計較,但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那老太太的上鋪跟前,
在老太太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面不改色地伸手,
直接從她裝瓜子的布袋裡抓了一把瓜子,
然後毫不猶豫地,朝著老太太的臉就用力揚了過去!
那一把瓜子劈頭蓋臉地砸在老太太臉上,
有些堅硬的瓜子殼邊緣甚至在她粗糙的臉上劃出了幾道紅痕。
老太太“哎呦”一聲,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懵了,臉上火辣辣地疼。
她捂著臉,又驚又怒地瞪著康振華:“你!你幹嘛啊?!瘋了你!”
康振華眼神冰冷如刀,死死地盯著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駭人的狠勁:“你說呢?老太太。”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傳達著一個資訊——你再敢廢話一個字,下場絕對比這更慘。
老太太被他這眼神嚇得魂飛魄散,後面罵人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一個音都不敢再發出來。
她捂著刺疼的臉,看著康振華那副隨時可能動手的架勢,終於徹底慫了,
縮回上鋪,連大氣都不敢喘,只剩下她那個黑胖孫子,
看著奶奶臉上的紅痕,嚇得也不敢嗑瓜子了。
那對老夫妻對老太太的做法鄙夷的很,但也確實也不是這種胡攪蠻纏人的對手,嘆了聲氣也不做聲了。
小房間裡,終於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持續的安靜。
只有火車車輪撞擊鐵軌的“哐當”聲,規律地響著,彷彿在為這場鬧劇畫上休止符。
夜幕已經降臨,車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漆黑,
只有偶爾飛速掠過的、遙遠如星火的幾點燈光,提醒著人們火車正在廣袤的大地上賓士。
夏暖暖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眼皮也開始打架,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腦袋一點一點的。
康振華見狀,起身將車廂窗戶上的布簾拉嚴實,擋住外面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柔聲說:
“暖暖,困了就睡吧。我就在旁邊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