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卻似乎很久沒遇到能聊聊家鄉的人,話匣子開啟了,又問了康振華是北京哪個區的。
這一問之下,竟然發現他們住得不遠。
更巧的是,老婦人和她丈夫竟然是和康振華外公同一所大學的教授,只是他們比康振華的外公要年輕不少。
“唉,這場運動……我們這些老傢伙,都被波及了。”
老婦人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被下放到南邊農場好些年了。這次是好不容易才申請回北京看病,”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再不看看,這條腿怕是真要廢了。”
康振華心裡有些詫異。
他能回來,是藉著和夏暖暖這個“烈士子女”結婚的名頭,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介紹信。
他忍不住問:“你們……這麼容易就能回來了?”
老婦人搖搖頭,聲音更低了:“不容易。這不是已經……打到‘四人幫’了麼?風聲沒那麼緊了。
再加上以前的學生幫忙周旋,才能暫時回來看看病,看完……還得回去的。”
她的話語裡帶著無盡的滄桑和一絲無奈的期盼。
正說著,老先生回來了,臉上帶著些失望:
“我問了列車員,也去隔壁幾個車廂問了問,下鋪緊俏,沒人願意換。”他看著老伴疲憊的樣子,心疼又無奈。
康振華聽到這裡,看了一眼老婦人那行動不便的腿,又看了看高高的上鋪,開口道:
“老先生,我這邊還有一個下鋪,”他指了一下對面的空下鋪,
“要不我跟你們換吧,您愛人這情況,爬上鋪確實不方便。”
老先生一聽,又驚又喜,激動地握住康振華的手:
“真的嗎?小夥子!那……那太感謝你了!真是遇到好人了!差價,差價我們一定補給你!”
說著,連忙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一箇舊錢包,就要拿錢。
康振華推辭道:“不用了,舉手之勞,換個鋪位而已。”
“那哪行!必須補!你能跟我們換,我們就感激不盡了!”
老先生執意要把錢塞給康振華,兩人正客氣地推讓著。
這時,列車員領著一位頭髮花白、面色黝黑、身形微胖的老太太,還有一個看起來八九歲、黑胖黑胖的小男孩走了進來。
列車員指著康振華剛剛讓出來的那個上鋪,對那後來的老太太說:“大娘,這就是您的鋪位,上鋪。”
那老太太嗓門挺大:“哎,好嘞!謝謝同志!”
她拉著小男孩,“大孫子,瞅見沒,這就是咱的鋪,快上去!”
那黑胖小男孩也一臉興奮,答應一聲,手腳並用地就想往上爬。
他一隻腳踩在下鋪的邊沿,另一隻腳就往上鋪的欄杆上跨。
可能是心急,也可能是腳滑,他另一隻腳還沒勾住上鋪,
支撐的那隻腳突然一滑,整個人“哎呦”一聲,直接從半空栽了下來!
事情發生得太快,小男孩下落的位置正好偏向夏暖暖坐的地方。
康振華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摟住夏暖暖的肩膀,帶著她迅速往旁邊一閃。
“砰!”一聲悶響,伴隨著小男孩“哇——”的震天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