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初聞秘辛
雷萬鈞的目光轉向大殿一側牆壁上懸掛的巨幅九州山河圖，聲音變得低沉，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穿透力：“我靖魔司，名為‘靖魔’，所靖之‘魔’，並不僅僅是你所見的黑煞教這般修煉邪功、禍亂人間的魔道修士，亦不止那些因怨氣、陰煞滋生的妖邪鬼物。”
李逸凡心神一緊，凝神靜聽。
“天下邪魔，大致可分三類。”雷萬鈞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金鐵般的肅殺，“其一，便是如黑煞教這般，或是為求速成力量修煉邪功，或是為滿足私慾殘害生靈，雖曾為人族，卻已徹底墮入魔道，為禍四方。此等魔患，遍佈九州，是我靖魔司日常清剿之敵，亦是爾等千戶首要面對之敵。”
“其二，乃是一些因天地異變、古戰場怨氣、或是某些禁忌之地而生的妖邪鬼物，它們非人非妖，秉陰邪穢氣而生，嗜血狂暴，無有靈智，亦是人間大害。”
“而第三類…”雷萬鈞的聲音陡然轉冷，大殿中的溫度似乎都驟然下降，連光線都暗淡了幾分，“被司中核心卷宗稱為‘域外天魔’，或稱‘魔族’。”
域外天魔！魔族！李逸凡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場合，從靖魔司最高指揮使口中，聽到這個稱謂。
“它們非此界生靈，來自天外不可知之地，形態詭異，能力莫測，所圖更是難以揣度。它們的存在，乃是絕密，知曉者甚少。”雷萬鈞的目光重新落回李逸凡身上，那目光深邃如古井，彷彿要將他看透，“這些魔物，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它們潛伏極深，手段奇詭，所謀甚大。一千三百年前血衣將軍厲絕天掀起的那場席捲數州的浩劫，其背後，便有疑似域外天魔活動的陰影。一些更古老的、幾乎被時間掩埋的災劫背後，亦能尋到它們的蛛絲馬跡。”
血衣將軍之亂，有域外天魔的影子？！李逸凡心中震撼，難怪雷指揮使與楚大人對平山城之事如此重視！黑煞教煉製血衣將魂，難道也與這些天外魔物有關？
“現在告知你這些，並非要你立刻去追查、面對它們。”雷萬鈞話鋒一轉，語氣稍緩，“黑煞教最近活動越發頻繁，極有可能和域外魔族有關，你要早做準備。”
“屬下…明白了。”李逸凡深吸一口氣，鄭重應道。
“明白就好。”雷萬鈞略一沉吟，繼續道，“平山城之事尚未了結。那血衣將魂雖暫時被封印，但三月之期轉瞬即至，屆時若無更強力手段，必會破封而出，禍亂一方。司中已與天機閣高人緊急商議，正在籌備一套新的封印陣法，不日便可完成。”
他看向李逸凡，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對平山城情況最為熟悉，亦親身參與過之前的封印。待新陣法準備妥當，還需你攜帶陣法，再赴平山城，配合當地力量，重新加固封印，務求將隱患徹底解決。此事關乎重大，不得有失。”
再赴平山城？李逸凡心頭一凜，但隨即沉聲應道：“屬下領命！定不負所托！”
“很好。具體何時出發，需等陣法準備完畢，司中會另行通知。在此期間，你便暫居司中客院‘聽竹軒’，一應用度，按千戶標準供給。藏書閣一至四層，對你開放，可自由閱覽。算是給你時間熟悉總衙，穩固境界，也熟悉一下靖魔司的規矩與卷宗。”雷萬鈞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別有深意，“希望你不負所望，不負這正五品千戶之銜。”
“屬下必當竭力，不負重託！”李逸凡沉聲應諾。
“王主事。”
“卑職在！”
“帶李千戶去聽竹軒安頓。一應用度，按千戶標準供給。另，從庫中取一瓶‘龍虎壯骨丹’，三瓶‘百草玉髓丸’，再領一套千戶常服、腰牌、制式佩刀及相關文書、印信給他。待其功績核定完畢，賞賜會一併送至聽竹軒。”
“遵命！”
聽竹軒位於靖魔司總衙西側，是一處獨立清幽的院落，翠竹掩映，環境雅緻。院中有正房、東西廂房、小書房，甚至還有一間小型的靜室，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實用與精緻，與千戶的身份相匹配。
“李千戶，此處便是聽竹軒，您暫且在此安歇。這是您的千戶腰牌、印信、身份文書，以及配發的丹藥、衣物、佩刀。憑此腰牌與印信，可在總衙及各地分衙通行無阻，藏書閣一至四層皆可借閱。功績核定與賞賜，約需一兩日，屆時會有人送來。指揮使大人吩咐，您可先熟悉環境，閱覽藏書。”王振將一應物品交付，語氣比之前更為正式，也多了幾分應有的敬意。
“有勞王主事。”李逸凡接過東西，道謝。
“分內之事，李千戶客氣了。”王振拱手，轉身離去，院門被輕輕帶上。
院中恢復安靜。李逸凡並未立刻進屋，而是站在院中，望著四周高聳的院牆，消化著今日所聞。靖魔司千戶、域外天魔、再赴平山城…資訊量著實不小。
“域外天魔…”他低聲自語，腦海中迴響著雷萬鈞的話。這陌生的稱謂，與血衣將軍、黑煞教的圖謀聯絡在一起，讓他心中沉甸甸的。他需要了解更多。
略作沉吟，李逸凡換了身乾淨常服，帶上那枚嶄新的千戶腰牌，出了聽竹軒，問明方向，便朝著總衙藏書閣走去。
靖魔司總衙藏書閣是一座獨立的七層石塔，古樸厚重，戒備森嚴。李逸凡亮出腰牌，經過守衛仔細查驗後，方被允許入內。
藏書閣內部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廣闊，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整齊排列，上面擺滿了各種材質的書籍、卷軸、玉簡，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陳年紙張的氣息。一層多是各地風物誌、妖魔圖鑑、基礎功法、雜學筆記等；二層開始涉及修煉功法、陣法基礎、符籙入門、各地魔患案例等；三層則是更為高深的修煉心得、陣法精要、上古秘聞、以及一些機密等級不高的案卷；四層據說收藏著真正的精品功法和重要卷宗，需更高許可權或特殊貢獻方可進入。
李逸凡的目標明確，他直接上了三層，在標有“上古秘聞”、“異域雜錄”、“絕密案卷（殘）”等字樣的區域仔細翻閱起來。
關於“域外天魔”或“魔族”的直接記載極少，且大多語焉不詳，散落在一些古老殘卷或前輩高人的手札筆記中。他花了大半個時辰，才從一些零星的記載中拼湊出些許模糊資訊：
“天外有魔，無形無質，或附人體，或侵神魂，善惑人心，所圖不明…”
“上古有載，天裂之禍，有黑雨降世，生靈異變，疑似魔染…”
“一千三百七十年前，西極荒漠有黑氣沖天，生靈絕跡，司中前輩疑為魔蹤，探查無果…”
“血衣將軍厲絕天崛起突兀，所修功法詭異，疑似得自天外…”
“魔氣陰穢詭譎，懼至陽至剛之力…”
這些記載大多殘缺不全，前後矛盾，甚至帶有濃厚的神話和臆測色彩，但其中反覆出現的“天外”、“魔染”、“詭譎”、“懼至陽”等字眼，與雷萬鈞所說相互印證，讓李逸凡心頭愈發沉重。看來這“域外天魔”並非空穴來風，而是真實存在的、極其隱秘且危險的敵人。
他又查詢了關於血衣將軍厲絕天以及一千三百年前那場動亂的記載。相關卷宗同樣不多，且多有塗抹刪改的痕跡，顯然涉及某些禁忌。只大致瞭解到那場動亂波及數州，死傷無數，最後是朝廷聯合數大宗門付出慘重代價才將厲絕天剿滅。而關於其力量來源、與“天外”的關聯，則幾乎沒有提及。
放下最後一卷殘破的獸皮卷，李逸凡揉了揉眉心。這些資訊碎片化嚴重，但足以讓他意識到，自己捲入的，可能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和危險。黑煞教、血衣將軍、域外天魔…這些看似獨立的事件背後，或許隱藏著一條若隱若現的暗線。
離開藏書閣時，天色已近黃昏。李逸凡回到聽竹軒，心中思緒翻騰。他服下一粒“龍虎壯骨丹”，在靜室中盤膝坐下，開始運轉《炎陽真解》，試圖藉助修煉來平復心緒。
丹藥化作熱流，滋養經脈，穩固修為。丹田內，金紅色的真元氣旋緩緩轉動，與大日金焰的融合似乎又緊密了一絲。隨著對“域外天魔”的初步瞭解，他心中那份護衛蒼生、斬妖除魔的責任感，似乎變得更加具體，也更加沉重。
“無論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應對平山城之行。”李逸凡收斂心神，將雜念排除。雷萬鈞讓他等待賞賜和新陣法，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穩固境界，多瞭解靖魔司的運作，查閱更多關於封印陣法、血煞之氣應對之法的典籍。
夜色漸深，聽竹軒的燈火安靜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