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真元境中期，重返京都
離開平山城第七日，午時剛過，官道上煙塵不起。
一列車隊正沿著寬闊的官道，平穩地向北方那座巍峨巨城行進。三輛馬車，十餘騎精銳護衛，旗幟上猙獰的狴犴紋章在陽光下清晰可見——靖魔司的標誌。
中間最大的馬車內，楚驚瀾放下手中一卷邊角已磨損的皮製地圖，目光透過半開的車窗，望向北方天際線。遠處，那熟悉的、巨大到令人心神為之所奪的城池輪廓，已在地平線上清晰可辨。
“永定門就在前方了。”楚驚瀾的聲音平靜無波。
李逸凡緩緩睜開微閉的雙目，眼中一絲金紅光芒隱去。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團鴿卵大小、凝實無比的金紅色真元氣旋緩緩浮現，靜靜旋轉，散發著穩定而灼熱的氣息。氣旋邊緣，細密的金色火星明滅不定，正是大日金焰與真元進一步融合的跡象。
“真元境中期，七日破境，重傷初愈之際竟能破而後立，根基反較從前更為紮實渾厚。”楚驚瀾看著那團氣旋，眼中讚許之色毫不掩飾，“李逸凡，你此番表現，著實出乎本官預料。看來指揮使大人的眼光，確實獨到。”
“全賴大人一路指點，逸凡方能抓住契機，僥倖突破。”李逸凡散去真元，誠懇道謝。這七日行程，楚驚瀾雖未出手助他療傷，但每到宿營，必會為他剖析修行關竅，尤其是在他體內新舊真元衝撞、經脈灼痛欲裂的那兩日，楚驚瀾的幾句點撥，直指要害，讓他避開了數次走火入魔之險，對《炎陽真解》的理解也更深一層。
“點撥只是外緣，根本在於你自身積累與心性。”楚驚瀾微微搖頭，“你能於破敗中重立根基，說明你心志堅定，底蘊不俗。”
“逸凡多謝大人教誨。”李逸凡正色應道。這七日相處，楚驚瀾在他心中，已不僅是一位位高權重的法相境巡風使，更是一位可敬的引路前輩。
馬車微微一頓，速度減緩。楚驚瀾掀開車簾，那座雄踞北方大地、宛如太古巨獸般的巍峨城池，已近在眼前。青黑色的城牆綿延無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硬厚重的光澤，一股肅殺、威嚴、令人望之生畏的磅礴氣息，即使相隔甚遠，亦能清晰感受。
京都，天下中樞。兩月前，他奉令離京，前往平山城調查那看似不起眼的“官員勾結黑煞教”線索。兩月後，他又回到了這裡。
“又回來了。”李逸凡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
車隊駛下高坡，距離南城門永定門越來越近。高達十丈的城門樓巍峨聳立，門洞幽深，此刻正有長長的隊伍等待盤查入城。守門士卒甲冑鮮明，眼神銳利。
楚驚瀾的車隊自有靖魔司旗號，無需排隊，直接從側門駛入。穿過陰涼深邃的門洞，熟悉而又陌生的喧囂與繁華氣息，混合著夏末的熱浪，撲面而來。
寬闊足以並行十輛馬車的天街筆直向北延伸，兩側樓閣商鋪鱗次櫛比，人流如織，車馬喧闐，各種口音的叫賣聲、談笑聲、馬蹄聲、車輪聲，混雜成一片龐大、嘈雜而充滿生機的聲浪，衝擊著耳膜。空氣中瀰漫著香料、食物、脂粉、塵土與汗水的混合氣息。
這是京都，繁華鼎盛，亦暗藏無數激流。
車隊並未在天街停留，轉而駛入一條相對僻靜、戒備森嚴的街道，最終在一座氣勢沉凝、門禁森嚴的府邸前停下。
府邸正門古樸厚重，高牆深院，門前兩尊歷經風雨、更顯猙獰的狴犴石像沉默屹立。大門上方，黑底金字的匾額在陽光下反射著內斂而威嚴的光澤——靖魔司。
一股無形的肅殺、鐵血與威嚴之氣，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血腥煞氣，自這座府邸瀰漫而出，與門外街市的繁華喧囂，宛如兩個涇渭分明的世界。
早有數名身著靖魔司服飾、氣息精悍的官吏在門前肅立。為首者正是靖魔司總衙文書主事王振，依舊是那副冷峻幹練的模樣。見楚驚瀾下車，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聲音乾脆利落：“卑職王振，恭迎楚大人回衙！指揮使大人已在‘鎮魔堂’等候。”
“有勞王主事。”楚驚瀾微微頷首，側身道，“李逸凡也回來了，此番平山城之行，他功不可沒。”
王振的目光轉向李逸凡，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古板嚴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緩和，點了點頭：“李大人，指揮使大人吩咐，請二位一同前往。”
李逸凡拱手道：“有勞王主事。”
在王振的引領下，二人穿過數道戒備森嚴、氣息肅殺的儀門與迴廊，步入總衙深處。沿途所遇靖魔司人員，無論職位高低，皆步履匆匆，神色沉凝，整個總衙瀰漫著一種高效而緊繃的氣氛，與兩月前李逸凡在此等候派遣時並無二致。
鎮魔堂位於總衙核心區域，通體由玄黑巨石砌成，古樸、厚重、壓抑。大門上方“鎮魔”二字，鐵畫銀鉤，殺氣森森，據傳乃開國某位以殺伐著稱的親王所題。步入其中，光線略顯昏暗，更添幾分肅穆威嚴。
大殿盡頭，那張巨大的玄鐵案几後，身著紫黑色靖魔司指揮使官袍的雷萬鈞，正端坐如嶽。老者年約六旬，面容古拙，面板黝黑如鐵，彷彿歷經風霜打磨的岩石，一雙眼睛開合間精光懾人，不怒自威。他只是坐在那裡，便彷彿一座巍峨山嶽，鎮壓著整座殿堂的每一寸空間，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凜然，不敢有絲毫雜念懈怠。
“卑職楚驚瀾，參見指揮使大人！”楚驚瀾躬身行禮，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清晰迴盪。
李逸凡亦緊隨其後，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屬下李逸凡，參見指揮使大人！奉命前往平山城查探黑煞教及勾結官員事宜，現已歸來複命！”
雷萬鈞抬起頭，目光如電，掃過二人。那目光並不凌厲逼人，卻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神魂本質。當他的目光落在李逸凡身上時，略微停頓，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
“起來吧。”雷萬鈞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金鐵交擊般的質感，在大殿中嗡嗡迴響，“驚瀾，平山城之事，你的急報我已詳閱。血衣將軍殘魂重現，黑煞教所圖甚大，此事你處置果斷，暫時封印，爭取了時間，做得不錯。”
“此乃卑職分內之責。”楚驚瀾肅然道，“全賴李逸凡洞察先機，毀其陣眼，干擾邪祭，方為後續行動爭取到關鍵時機。更在最後關頭，不惜損耗本源，以異火助卑職穩固封印，其功不小。”
雷萬鈞的目光重新落在李逸凡身上，這次停留得更久了一些。他上下仔細打量了李逸凡一番，微微頷首，古拙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真元境中期，氣息凝實，根基紮實。不錯，兩月前派你前往平山城時，你尚在先天境巔峰，如今不僅修為精進，更歷經生死磨礪，破而後立，心性意志，皆有長足進步。”
他頓了頓，手指在玄鐵案几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定音鼓槌，敲定了甚麼。
“李逸凡，你此番平山城之行，所呈報之黑煞教與當地官員勾結線索，經司中核查，基本屬實。而你於平山城變故中之表現卓越…”雷萬鈞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不容置疑，“經司中審議，你已圓滿完成先前所派探查之任，更在此次突發變故中，立下殊功，表現出色。”
李逸凡心頭一凜，屏息凝神，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
“你此前在巡天司，已任正五品千戶。今次平山城之功，已遠超常例。”雷萬鈞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同實質般落在李逸凡身上，“本座現在正式告知你，自即日起，你，李逸凡，轉隸我大周靖魔司，仍授正五品千戶銜，享正五品武職俸祿，暫轄歸京都總衙直轄，聽候調遣！”
靖魔司正五品千戶！享正五品俸祿！總衙直轄！
饒是李逸凡早有準備，此刻心中也不由一震。正五品千戶，在靖魔司中已屬中層武官，不僅俸祿優厚，更有相當大的獨立行動權與人事調配許可權，可獨立負責一方區域的靖魔事宜，或帶領一支精銳小隊執行特殊任務。“總衙直轄”更意味著他是直接受總衙指揮使及幾位副使調派的核心力量，起點與許可權遠非尋常地方千戶可比。
“謝指揮使大人信重！屬下李逸凡，定當恪盡職守，斬妖除魔，護衛黎民，不負靖魔司之名，不負大人栽培！”李逸凡壓下心中波瀾，再次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沉穩有力。
“起來吧。”雷萬鈞抬手虛扶，一股無形而柔和的力量將李逸凡穩穩托起，“既已是我靖魔司千戶，有些事，你也當有資格知曉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