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古樹的低語
睡夢中的低語，如同最陰冷的毒蛇，纏繞著李逸凡的識海，每一個字都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留下來...成為我們的一員...永遠...”
這聲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雌雄莫辨，卻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黏膩與貪婪。它不像之前聽到的詭異鈴聲那般張揚，反而如同潮水般溫柔地侵蝕著他的意志，誘惑著他放棄抵抗，沉淪於無盡的黑暗與“安寧”之中。
李逸凡的識海，此刻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風暴。
他的本體在客房的床榻上呼吸平穩，彷彿陷入深度沉睡，但精神識海中，卻展開了一場無聲的鏖戰。那低語聲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衝擊著他作為武者的清明與驕傲。
無數混亂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黑風峽的血戰、杜殺猙獰的面孔、落魂河的激流...痛苦、疲憊、孤獨的記憶被無限放大，與那低語聲許諾的“溫暖”、“歸屬”、“永無止境的休憩”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張巨大的網，要將他的靈魂拖入深淵。
“休想！”李逸凡的意志堅如磐石，儘管身體無法動彈，但他的神魂卻在怒吼。作為先天境後期的修士，他的神識早已自成一體，豈會被這等邪術輕易迷惑？
他立刻運轉《炎陽真解》，試圖以功法中至陽至剛的意念，驅散這陰邪的低語。然而，這低語彷彿有其根源，並非單純的精神衝擊，而是與整個隱溪村，與那棵古樹緊密相連。每當他催動炎陽真意，那低語聲便會變得更為亢奮與激動，彷彿在品嚐一道美味，反而增強了其侵蝕的力量。
“放棄抵抗吧...你的陽剛正氣，是如此的美味...融入我們，你將獲得永恆的力量...”低語聲變得清晰，充滿了誘惑。
李逸凡識海劇震，他驚駭地發現，這聲音竟能吸收他的陽剛罡氣來增強自身！這已經超出了尋常幻術的範疇，而是一種寄生與掠奪！
就在這時，他丹田氣海深處，那縷一直沉寂的大日金焰火種，彷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猛地自主甦醒！
“嗡——！”
一股精純、霸道、不容侵犯的至陽聖潔之意，自火種中轟然爆發！這股意念，是天地初開時太陽真火的本源烙印，是焚盡萬物邪祟的煌煌天威！它與那低語聲中的陰邪貪婪，形成了絕對的對立！
大日金焰火種綻放出璀璨的赤金色神光，如同宇宙初生的第一縷朝陽，瞬間照亮了整個識海！那溫柔的陷阱、黏膩的低語、混亂的畫面，在這至陽神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遇上烈火，發出淒厲的“滋滋”聲，瞬間被淨化、蒸發！
“不——！”低語聲首次帶上了驚恐與憤怒，它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李逸凡猛地睜開雙眼！
“呼——！”
一口濃稠如墨的黑色淤血自他口中噴出，濺在床前的地面上，散發著腥臭。他渾身已被冷汗浸透，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明、銳利。
他戰勝了！戰勝了這源自古樹與整個村落的集體夢魘！
“原來如此...這才是村長所說的‘特別’...”李逸凡緩緩坐起身，眼神冰冷地掃視著這間昏暗的客房。牆壁、門窗、甚至連空氣，似乎都殘留著那股陰邪的氣息。剛才若非大日金焰火種護主，他恐怕真的會沉淪在夢中，神魂被一點點吸乾，變成一個無知無覺的行屍走肉。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村子依舊一片死寂，村民們似乎還未從昨夜的“儀式”中甦醒。但李逸凡知道，這只是假象。那低語聲雖然被擊退，但其根源未除，更大的危機，或許正在醞釀。
他回想起小蓮的警告，又對比昨晚的所見所聞。村民們麻木地參加儀式，村長主持大局，一切都指向那棵古樹和一個被稱為“它”的存在。小蓮的話，很可能是真的。她冒險前來警告，說明村中並非鐵板一塊，或許還有像她一樣不甘被操控的人。
“必須儘快離開...但不是現在。”李逸凡做出了判斷，他對村子的佈局、敵人的實力都一無所知，冒然逃走，下場只會和之前遇到的匪徒一樣，被輕易追上。
他要做的，是蒐集情報，尋找盟友，並搞清楚那棵古樹和‘它’的真面目。而眼下，最好的突破口，就是那個神秘的村長，以及他那位有著異色雙瞳的“孫女”小蓮。
天光大亮，村中開始有了動靜。雞鳴聲、開門聲、交談聲陸續響起，但李逸凡卻能從這些聲音中，聽出一種奇異的同步與空洞，彷彿所有人都在按照某種預設好的程式生活，缺乏真正的人情味。
早飯時間，村長親自送來了飯菜。他依舊是那副慈祥和藹的模樣，但李逸凡再看他時，目光已截然不同。他能感覺到，村長那雙明亮的眼睛深處，藏著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深沉與詭異，偶爾流露出的關切，也顯得那麼的程式化。
“李公子，昨晚睡得可好？”村長微笑著問道。
李逸凡接過飯碗，神色如常：“託村長的福，睡得還算安穩。”他一邊說著，一邊暗中觀察。村長的手在遞過碗時，手腕上的一個紅色布袋輕輕晃動，上面的符文在晨光下似乎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微光。
“那就好。”村長點點頭，話鋒一轉，“公子在我們村多住幾日也無妨。只是，村子地處偏僻，物資匱乏，恐怕要委屈公子吃些粗茶淡飯了。”
這番話看似客氣，實則是在試探他的態度，並暗示他儘快離開。
李逸凡放下飯碗，鄭重地起身行禮：“村長，多謝您的收留之恩。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不吐不快。昨晚，在下做了一個噩夢，夢見一位姑娘在窗外告誡我，說村子有大難，讓我速速離去。醒來後回想，夢境歷歷在目，真實得可怕。不知村長可否為我解惑？”
此言一出，村長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哦？竟有此事？”他緩緩道，“許是公子舟車勞頓，精神不濟，才會做此怪夢。我隱溪村世世代代安居於此，何來大難之說？至於你說的那位姑娘...老朽倒不曾聽聞。”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否認了小蓮的存在，又將原因歸結為李逸凡的幻覺。
李逸凡心中冷笑，知道從村長這裡問不出真話。他故作失望地嘆了口氣：“原來是一場夢...是我想多了。只是，那夢境太過真實，還望村長莫要見怪。”
“無妨，無妨。”村長擺擺手，眼神卻愈發深沉，“公子好好休息，養好身子要緊。”
說完，他便起身告辭。
待村長走後，李逸凡立刻收拾東西，以“外出探查，看看能否找到下山的路”為由，離開了客房。他沒有走遠，而是在村子邊緣一處較高的屋頂上，盤膝坐下，一邊療傷恢復，一邊監視著全村的動靜。
果然，沒過多久，他便看到村長家的方向，一個熟悉的身影偷偷摸摸地溜了出來。正是昨晚的那個少女，小蓮。她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一路走走停停，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最後躲進了村子西邊一間廢棄的柴房。
李逸凡精神一振，當即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在不遠處的草垛後隱匿身形，靜靜等待著。
不一會兒，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小蓮探出頭來，焦急地左右張望。
“公子...你在哪？我知道你沒走，我能感覺到...”她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哭腔。
李逸凡心中一軟，知道她這是在冒險與自己聯絡。他從草垛後站起身，緩步走了過去。
看到李逸凡，小蓮又驚又喜，隨即又緊張地拉住他的衣袖，將他拽進柴房，緊緊關上門。
“你...你怎麼出來了？太危險了！”小蓮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必須見你。”李逸凡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那隻詭異的灰白色眼睛，柔聲道，“你說的都是真的，對嗎？告訴我，村子究竟是怎麼回事？‘它’又是甚麼？”
少女看著李逸凡真誠而堅定的眼神，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拉著李逸凡的手，坐到一個破舊的木墩上，用顫抖的聲音，將這個村子隱藏了十年的恐怖真相，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