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十年血契,詭異之秘
柴房內光線昏暗,瀰漫著草木腐朽與泥土的潮溼氣味。李逸凡與小蓮對坐,少女的敘述如同一把生鏽的鑰匙,緩緩開啟了隱溪村塵封十年的恐怖之門。
“十年前,我們村還不是這樣的……”小蓮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恐懼與悲涼,她那隻灰白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泛著微光,彷彿映照著過往的慘劇,“那時村子叫‘溪望村’,靠著落魂河捕魚耕種,日子雖不富裕,卻也安寧祥和。直到那一天……”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積蓄勇氣:“那天夜裡,天空突然暗了下來,不是烏雲蔽日,而是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黑’。緊接著,村口那條我們祖祖輩輩飲用的溪水,一夜之間變得血紅!水裡長出了那種紅色的詭異水草,像血管一樣纏在一起。最先遭殃的是村裡的牲畜,一夜之間全都發了瘋,互相撕咬而死。接著,就開始死人……”
李逸凡眉頭緊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血紅的溪水,詭異的水草……這絕非天災,更像是某種詭異降臨的徵兆。
“村民們害怕極了,請了道士和尚來驅邪,可那些人一進村就瘋了,說我們村子被‘髒東西’佔了,根本鎮不住。”小蓮的聲音哽咽起來,“就在大家快要絕望的時候,村長……當時的村長,也就是現在的老村長的弟弟,他說他見到了‘神明’。那神明告訴他,只要我們願意‘獻上誠意’,與它簽訂契約,它就能庇佑村子,讓村民免受災難,並且賜予我們長壽和無病無痛。”
“獻上誠意?”李逸凡冷冷地重複,目光如炬,“代價是甚麼?”
小蓮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隻黑色的眼睛裡也流露出恐懼:“是……是生命力。最初,只是每年選出幾個自願的年輕人,在特定的日子裡,將自己的精血獻給村口那棵突然從地裡長出來的‘神樹’。後來……後來就變成了強制性的。每個月圓之夜,全村人都要參與‘祭祀’,將自己的部分生命力透過那些紅色布袋裡的符文,輸送給神樹。而那些外來的、誤入村子的人,就成了最好的‘祭品’,他們的精氣神最為純粹,能讓‘神樹’……或者說,‘它’……更快地成長。”
李逸凡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籠罩村子的迷霧、村民腰間的紅色符文布袋、每月的詭異儀式、古樹、以及小蓮所說的“它”。這根本不是甚麼神明庇佑!
“那棵古樹,就是‘它’的一部分?”李逸凡追問,目光投向窗外隱約可見的古樹輪廓。
“是的。”小蓮點頭,聲音更低了,“我們都叫它‘縛魂樹’或者‘噬靈古樹’。它紮根在村子的命脈上,透過那些紅色布袋組成的‘鎖魂陣’,吸取我們的生命力。而村長他們,則透過與‘它’的契約,獲得了某種‘豁免權’,不會被立即吸乾,甚至能獲得一些病態的長壽和力量,但代價是……他們的情感和人性,也一點點被‘它’侵蝕了,變得越來越麻木,越來越像它的傀儡。老村長……他其實早就不是原來的他了。”
李逸凡心中一沉。難怪村長的眼神深邃詭異,行事風格與外界傳聞的“淳樸山民”判若兩人。他不是村長,他是守墓人,是詭異在人間的代言人!
“那……你呢?你的眼睛……”李逸凡注意到了小蓮最明顯的異樣。
小蓮苦澀地笑了笑,抬手撫摸著自己那隻灰白色的眼睛:“這是我反抗的代價。三年前,我無意中發現了村長隱藏的秘密——一本記載著破除契約方法的殘破古籍。我想要救村子,也想救我自己,就偷偷按照古籍上的方法修煉。可那方法極為兇險,要以自身魂魄為引,強行窺探‘縛魂樹’的奧秘。雖然僥倖窺得一絲真相,我的魂魄卻被‘它’的力量灼傷,這隻眼睛……就再也變不回來了。而且,我的生命力流失速度也比常人快得多,所以臉色才這麼蒼白。”
李逸凡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卻無比勇敢的少女,心中湧起一股敬意。她所承受的,遠比表面看到的要多。
“你說你想救村子,救你自己?”李逸凡沉聲問道,“可有辦法?”
“有!”小蓮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古籍上說,要徹底摧毀‘縛魂樹’,必須找到它的‘根’,也就是‘它’本體所在的核心。而‘它’的本體,很可能就藏在村中央那棵古樹的……樹心之中!但要攻擊樹心,必須破壞維持‘鎖魂陣’運轉的‘陣眼’。陣眼不止一個,分散在村子的各個角落,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就在村長家裡!”
她頓了頓,神情變得無比凝重:“而且,必須在下一次月圓之夜之前做到。因為下一次月圓,是‘它’十年一次的‘成熟期’,一旦度過,它的力量會暴漲百倍,到時候別說摧毀它,整個村子都會被它徹底吞噬,化為一片死域!”
李逸凡立刻計算了一下時間。昨天是農曆十三,今天十四,明天……就是月圓之夜!留給他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天!
“你放心。”李逸凡握住小蓮冰冷的手,眼神堅定如鐵,“我會幫你,也會幫這個村子擺脫這該死的命運。但是,我需要更詳細的情報。村長的實力如何?除了村長,還有哪些人被‘它’深度控制?村子裡有沒有其他像你一樣,對現狀不滿或者保持清醒的人?”
“村長的實力很強,我估計至少是先天境巔峰,甚至可能觸控到了真元境的門檻!”小蓮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對這個境界充滿了敬畏與恐懼,“他常年依靠‘縛魂樹’的力量滋養,肉體和精神都遠超常人。村裡被‘它’深度控制的,主要是幾個村中長老,他們腰間的紅色布袋符文最亮,是‘鎖魂斂魄陣’的核心節點維護者。至於清醒的人……”
小蓮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絕望,“太少了。大部分人都已經被‘它’同化,認為這是神的恩賜,心甘情願地奉獻自己。就算有少數人不願,也被村長和長老們用‘神罰’的名義暗中處理了,或者……被直接獻祭了。”
這隱溪村的村長,竟已觸控到了那層門檻?這無疑大大增加了任務的難度。這是一個被深度滲透、近乎鐵板一塊的詭異巢穴。
但他沒有退路。杜殺的追殺猶在耳邊,這隱溪村的秘密若不揭開,他將成為下一個被獻祭的“祭品”,而小蓮和那些尚存一絲人性的村民,也將永世不得解脫。
“我們必須行動起來。”李逸凡站起身,目光掃過柴房的每一個角落,大腦飛速運轉,制定著計劃。“首先,我需要恢復實力。其次,我們需要摸清村長的作息和村中長老的位置。最後,我們需要找到削弱‘縛魂樹’力量,或者至少能暫時干擾它的方法。”
他看向小蓮:“你熟悉村子,能幫我繪製一份簡易的地圖嗎?標出村長的住所、長老們的住處、以及你認為可能的陣眼位置。”
“沒問題!”小蓮毫不猶豫地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小截炭筆和一張破舊的獸皮紙。她雖然體質特殊,但記憶力極佳,很快就憑藉記憶畫出了一張簡略的村落佈局圖,並詳細標註了關鍵地點。
李逸凡接過地圖,仔細研究起來。隱溪村的佈局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房屋的分佈,道路的走向,都與那棵古樹遙相呼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困局。村長家位於村子的東北角,是整個村落地勢最高、也最靠近古樹的一處院落,易守難攻,戒備想必極為森嚴。
“我們先從外圍開始偵查。”李逸凡收起地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留在柴房不要輕舉妄動,我去探探村長家的虛實。記住,無論聽到甚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那你一定要小心!”小蓮擔憂地拉住他的衣袖,眼中滿是淚水。
李逸凡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隨即身形一晃,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門外的陰影之中。
他按照小蓮地圖的指引,繞到村長家院落的側面。這是一座典型的農家院落,圍牆不高,但周圍種滿了帶刺的灌木,顯然是為了防止外人輕易靠近。院牆內,隱約能看到幾間瓦房的輪廓,其中最中間的正屋,應該就是村長的居所。
李逸凡收斂全身氣息,將《九轉琉璃體》運轉到極致,身體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他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沿著牆角的陰影緩緩移動,來到了正屋的窗下。
屋內,傳來了村長和一個蒼老聲音的對話。
“……村長,月圓之夜將近,‘它’的氣息越來越躁動了。這次的‘祭品’……那個外鄉小子,可千萬不能讓他跑了。”這是另一個長老的嗓音,沙啞而陰沉。
“放心,趙長老。”村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我已經加強了村口的警戒,他插翅難飛。而且,我已經給他下了‘同心蠱’,只要他還在村裡,我們就隨時能感知到他的位置。今晚會再給他加強一次‘暗示’,確保他明天會乖乖參加祭祀。”
“那就好。”趙長老頓了頓,似乎有些憂慮,“只是……最近總感覺‘它’的意志有些混亂,好像在害怕甚麼……”
“無妨。”村長冷笑道,“不過是‘它’在成長過程中的正常波動罷了。等吸收了那個外鄉小子的精純陽剛之氣,以及這次祭祀的全部力量,‘它’就能順利度過成熟期。到時候,別說一個小小的先天境,就是真元境強者,我們也能……”
後面的話,李逸凡沒有再聽下去。但他捕捉到的資訊,卻讓他心頭巨震!
同心蠱!暗示!
村長不僅知道他在村裡,還給他下了毒!而且,他們對大日金焰火種散發的純陽氣息,非但不排斥,反而極為渴求!他們是故意引他過來的!
這是一個針對他的陷阱!一個蓄謀已久的陰謀!
李逸凡眼中寒光爆射,殺機畢露。他原以為自己是獵人,卻沒想到,從踏入隱溪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成了別人案板上的魚肉!
“呵呵……有意思。黑風雙煞追殺我,你們這隱溪村也想拿我當祭品?”他悄然後退,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不過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角色,該換一換了。”
他返回柴房,將探聽到的驚人訊息告知了小蓮。小蓮聽完後,嚇得臉色慘白,但隨即又堅定起來:“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他們肯定已經在監視我們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逸凡眼神銳利如刀,“他們越是想得到我,我的價值就越大。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反過來逼迫他們露出破綻。但現在,我們必須先解決身上的‘同心蠱’!”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果然在丹田氣海的邊緣,感知到了一絲極其微小、卻陰毒無比的異物。這蠱蟲似乎與他的經脈相連,不僅能定位,還能潛移默化地影響他的心神。
“這蠱蟲不除,我的一切行動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李逸凡面色凝重。他嘗試調動《炎陽真解》的純陽罡氣去煉化,但那蠱蟲極為狡猾,一遇到陽剛之力便立刻蟄伏,與氣息融為一體,難以分辨。
看來,只能另想辦法了。或許,只有找到那棵古樹的本體,弄清楚這個詭異的弱點,才能找到破解這蠱毒的關鍵。
夜幕,再次降臨。
隱溪村的詭異鈴聲,如期而至。但這一次,李逸凡聽在耳中,不再是單純的詭異,而是充滿了貪婪與迫不及待的惡意。
他看著窗外村民們麻木前行的身影,看著村長家方向那越來越亮的燈光,感受著體內那枚“同心蠱”的蠢蠢欲動,緩緩握緊了拳頭。
“月圓之夜……杜殺,隱溪村,還有這神秘的‘縛魂樹’……”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柴房內迴盪,帶著一絲決絕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