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劫後餘生
黑暗。無邊的黑暗。
李逸凡感覺自己漂浮在虛無之中，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左肩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體內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想要睜開眼睛，卻發現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意識終於回歸。他感覺到身下冰冷的岩石，聞到潮溼的泥土氣息，還有自己身上濃重的血腥味。耳邊傳來遠處隱約的流水聲，以及更遠處，似乎有人在呼喊搜尋的聲音。
搜！給我搜遍每一寸山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杜殺嘶啞的咆哮聲隔著山壁傳來，帶著刻骨的仇恨。
李逸凡心中一凜，但隨即發現這聲音距離尚遠，暫時安全。他嘗試運轉《炎陽真解》，卻發現體內罡氣幾乎枯竭，經脈更是如同乾涸的河床，稍一運氣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又傷的不輕...他在心中苦笑，似乎這一路走來，不是在養傷，就是在受傷的路上。這一次，與幾位先天境強者死戰，還有兩個先天境巔峰，若不是臨陣突破，這次就真的交待在這裡了。
他艱難地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玉瓶，這是皇甫英臨別所贈的療傷丹藥。手指顫抖著倒出兩粒青色藥丸，一股清香頓時在山縫中瀰漫開來。他毫不猶豫地吞下丹藥，清涼的藥力立刻在體內化開，如同甘霖滋潤乾裂的大地。
丹藥入腹，化作兩股氣流。一股清涼如水，流向四肢百骸，緩解著經脈的灼痛；另一股溫熱如陽，匯聚在丹田，緩緩補充著枯竭的罡氣。李逸凡長舒一口氣，開始配合藥力，運轉《九轉琉璃體》的療傷法門。
時間在黑暗中流逝。當李逸凡再次睜開眼睛時，山縫外已經透入微弱的天光。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體內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左肩的傷口不再流血，但毒素造成的麻痺感仍未完全消退。最嚴重的是經脈的損傷，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全力出手。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一縷陽光刺入眼中。外面已經是清晨，山林中霧氣瀰漫，視線不佳，但反而利於隱藏。遠處已經聽不到搜尋的聲音，不知道杜殺是放棄了，還是擴大了搜尋範圍。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李逸凡暗道。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全身疼痛，慢慢爬出山縫。晨露打溼了他的衣衫，清涼的感覺讓精神為之一振。他選了一棵高大的樹木，忍著左肩的疼痛攀爬上去，藉著高度觀察四周。
東面隱約可見黑風峽的輪廓，西面則是連綿的山林，更遠處似乎有炊煙升起，可能是個村莊。北面山勢較高，南面則地勢漸緩。
不能回黑風峽方向，杜殺肯定還在那裡守株待兔。李逸凡思索著，西面有村莊，但太過顯眼，容易被發現。北面山高林密，適合隱藏行跡...
打定主意，他輕巧地滑下樹幹，朝著北面潛行而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儘量不留下痕跡，遇到開闊地帶就繞行或者等待時機。突破到先天境後期後，他對身體的掌控更加精細，即使受傷，潛行起來也比以前更加隱蔽。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李逸凡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遮擋，裡面乾燥通風，是個理想的臨時落腳點。他在附近的小溪邊喝了水，又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乾糧充飢。
夜幕降臨，李逸凡盤坐在山洞深處，開始認真檢查自己的狀況。內視之下，突破後的氣海比之前擴大了近倍，罡氣更加凝練，但此刻卻如同乾涸的湖泊，只有淺淺的一層。經脈雖然拓寬了不少，但多處出現裂痕，需要時間修復。
臨陣突破還是留下了隱患。他心中明瞭，必須儘快穩固境界，否則會影響日後修行。
他取出剩下的丹藥，又服下一粒，然後運轉《炎陽真解》，小心翼翼地引導罡氣流過受損的經脈，如同修補破損的河道。這是一個緩慢而痛苦的過程，但李逸凡耐著性子，一點一點地修復著。
三天過去，李逸凡的傷勢好了六七成。左肩的毒素終於被完全清除，手臂恢復了八成力量。經脈的裂痕也修復了大半，罡氣恢復了五六成。最重要的是，先天境後期的境界初步穩固下來，實力比受傷前更強了幾分。
這天清晨，他正在溪邊取水，突然耳朵一動，捕捉到遠處傳來的說話聲。
...那小子肯定跑不遠，老大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都搜了五天了，連個影子都沒見著。要我說，八成是死在哪處山溝裡了。
別廢話，繼續搜。西面的村子已經查過了，今天往北面再搜一遍。
李逸凡眼神一凝，悄無聲息地退回灌木叢中。聽聲音，至少有三人，距離他不到百丈。他屏住呼吸，收斂氣息，如同岩石般一動不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撥開灌木的沙沙聲。
咦？這裡有腳印！
李逸凡心中一沉，知道自己留下的痕跡被發現了。他緩緩抽出破軍劍，做好了戰鬥準備。如果是普通匪徒，以他現在的狀態，應該能應付。但就怕杜殺也在附近...
在這邊！一聲驚呼突然從右側傳來。
李逸凡暗叫不好，身形一閃，躲到一棵大樹後。透過縫隙，他看到三名持刀匪徒正警惕地向溪邊靠近，其中一人已經抽出了訊號箭。
不能讓他們發出訊號！李逸凡眼中寒光一閃，瞬間做出決斷。他身形如鬼魅般從樹後閃出，破軍劍化作一道寒光，直取那持訊號箭的匪徒咽喉！
有埋——那匪徒只來得及喊出半聲，就被一劍封喉。另外兩人大驚失色，慌忙舉刀應戰。
李逸凡雖然傷勢未愈，但畢竟是先天境後期，對付兩個普通匪徒還是遊刃有餘。三招之內，又一人倒地。最後一人見勢不妙，轉身就逃，卻被李逸凡擲出的石塊擊中後腦，昏死過去。
迅速解決戰鬥，李逸凡不敢停留。他知道，杜殺很快就會察覺異常。他搜了一下三人身上，找到一些乾糧和銀兩，又拿了一把短弓和箭囊，然後迅速離開現場，朝著更高更險的山嶺方向潛行。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後，遠處傳來杜殺暴怒的咆哮聲。李逸凡躲在一處巖縫中，看著遠處山林中驚起的飛鳥，知道對方已經發現了屍體。
必須改變計劃了...他喃喃自語。原本打算再休養幾天，但現在行蹤已經暴露，只能冒險一搏。
他攤開從匪徒身上搜出的一張簡陋地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往北再走二十里，會有一處名為斷魂崖的險地，崖下是湍急的落魂河。如果能到達那裡，或許可以藉助水勢擺脫追兵。
夜幕降臨，李逸凡開始了他的逃亡。藉著夜色的掩護，他如同幽靈般穿行在山林間，避開一隊又一隊的搜尋者。有兩次險些被發現，都被他機警地躲過。
黎明時分，他已經能聽到遠處隆隆的水聲。斷魂崖不遠了！但就在此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哨聲。
在那裡！快追！
李逸凡回頭一看，只見百米外，五六個火把正快速向他靠近。更遠處，一道身影如大鳥般在樹梢間飛掠，赫然是杜殺！
跑不掉了...李逸凡心中一沉，但隨即眼中閃過決然之色。他加快速度，向著水聲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箭矢不斷從耳邊呼嘯而過。突然，前方豁然開朗，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出現在眼前，下方是奔騰咆哮的河水。
小子，你跑不掉了！杜殺陰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我要將你碎屍萬段，祭奠我二弟在天之靈！
李逸凡站在懸崖邊緣，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杜殺和匪眾，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杜殺，今日之仇，他日必報！說完，在杜殺驚怒的目光中，他縱身一躍，跳入了下方洶湧的河水中。
不——！杜殺的咆哮聲在崖頂回蕩，但很快被奔騰的水聲淹沒。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李逸凡，激流裹挾著他的身體，如同玩弄一片落葉般，將他帶向未知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