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9 章 前往黑甲魔族
踏出大夏營守護結界的剎那，一股渾濁凜冽的陰風撲面而來。
暗紅色的天穹壓得極低，灰濛濛的雲層常年不散，大地乾裂荒蕪，遍地散落著殘缺骸骨，有人族修士的，也有各類域外異族的，腐朽的血腥味混雜著異族獨有的濁氣，瀰漫在整片交戰區之中。
遠離了營地的安穩庇護，周遭天地的危機感瞬間拉滿。遠遠望去，曠野深處時不時掠過廝殺的靈光，暴怒的嘶吼、兵器碰撞的脆響、臨死的哀嚎斷斷續續交織在一起，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這裡的殘酷。
李逸凡孤身前行，收斂一身氣息，腳步沉穩，沿著任務玉簡標註的方位，朝著黑甲魔族的盤踞之地行進。
他一路心神沉靜，念頭始終落在心中那道無解的桎梏之上。
先前三日閉關，明明能清晰看見遊離在天地間的火之法則與劍之法則，脈絡分明，流光可見，可無論他如何牽引、磨合、煉化，始終隔著一層無形屏障。看得見，觸不及，感其韻，難入其門，就像隔著一層薄紗，伸手觸碰只會落空，始終無法將法則融入自身道基。
這便是橫在所有神通境修士面前的天塹，也是通往破虛境的第一道門檻。
破虛之下，僅憑靈力與神通搏殺；破虛之上，以法則立身，駕馭天地之力。半步之差，便是雲泥之別。
李逸凡心中清楚，自己肉身圓滿、神通圓滿、功法圓滿，戰力早已超越同階，哪怕硬撼神通境後期也不落下風，若要再次提升戰力，便要領悟法則了。
“靜坐悟道無用，便以廝殺破局。”
他目光凝定，握緊腰間鎮邪劍。
黑甲魔族常年遊走在交戰區腹地，常年浸染域外汙濁法則，每一頭魔族的攻擊之中，都裹挾著粗淺的法則碎片。唯有在生死搏殺裡，直面異族的法則之力，以戰碰撞，以殺參悟，或許能撕開那層阻隔，叩開法則大門。
一路疾行半個時辰，周遭的環境越發荒蕪死寂，草木徹底枯萎，地面覆蓋著一層黑色淤毒，正是黑甲魔族常年盤踞留下的侵蝕痕跡。
前方一片斷裂的峽谷廢墟之中，黑壓壓的身影往來遊走，猙獰的犄角、厚重的漆黑鱗甲、泛著黑霧的利爪，正是他此行獵殺的目標 —— 黑甲魔族。
粗略掃視，此處聚集了近二十頭黑甲魔族，大多為神通境初期，其中四頭達到神通境中期，最中心一頭體型魁梧數倍，甲冑凝實如鐵，周身纏繞濃郁的汙濁法則，氣息兇戾，赫然是一頭神通境後期的魔族統領。
族群聚集，互為依仗，法則氣息交織纏繞，危險性遠超單獨獵殺。
但這恰恰是李逸凡想要的。
唯有身處密集的法則碰撞之中，才能最大程度感知法則的運轉規律，打破自身那層看得見卻摸不著的隔閡。
沒有多餘遲疑，李逸凡身形一晃，圓滿《疾風步》施展而出，身形化作一道淡影，悄然切入廢墟外圍，鎮邪劍緩緩出鞘，一抹凜冽的琉璃劍光劃破昏暗。
嗡 ——
劍光輕顫，誅邪劍意隱隱迸發，天生剋制一切域外邪魔。
外圍兩頭巡邏的黑甲魔族瞬間察覺異動，猩紅的豎瞳鎖定李逸凡，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踏著大地猛衝而來。漆黑利爪裹挾汙濁黑霧，帶著微弱的腐蝕法則，狠狠抓向他的頭顱。
利爪落下的瞬間，李逸凡清晰感知到一縷晦澀陰冷的法則流動。
那是腐蝕法則，簡陋、粗暴、充滿戾氣，卻真實不虛，牢牢依附在魔族的招式之內。
“這就是異族掌控法則的方式。”
李逸凡心中一動，側身避開利爪，同時揮劍反斬。
琉璃劍光凌厲刺骨，瞬間撕裂黑霧，斬在魔族厚重的甲冑之上，迸發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
一擊得手，魔族甲冑裂開細紋，汙濁黑氣四散，那一縷腐蝕法則瞬間潰散。
李逸凡凝神捕捉潰散的法則碎片，刻意放緩招式，想要牽引這縷碎片融入自身，對照感悟。
可下一刻，那縷法則碎片如同流沙一般，從他的感知中悄然流逝。
明明近在眼前，明明被他牢牢鎖定，卻根本無法抓取，無法容納。
又是這種無力的隔閡感。
心頭微沉，卻並未氣餒。他收攝雜念，劍招流轉，接連出手，劍光縱橫交錯，快速壓制兩頭魔族。
他刻意不依靠絕對戰力碾壓，反而以招換招，不斷承接對方的法則攻擊，一次次觸碰異族的法則之力。
兩頭黑甲魔族瘋狂反撲，爪牙齊出，汙濁黑霧層層疊疊，腐蝕法則不斷湧動，每一次碰撞，都會散逸出細碎的法則光點。
李逸凡全程凝神感知，不放過任何一絲法則流動的軌跡，可結果依舊相同。
看得見，抓不住，碰得到餘波，融不進己身。
幾番纏鬥過後，兩頭魔族接連被劍光斬殺，倒地消亡。
李逸凡佇立原地，眉頭緊鎖，心底的困惑越發濃重。
他能拆解對方的法則攻擊，能憑藉劍意與炎力淨化汙濁法則，卻始終無法完成最關鍵的一步 —— 吸納、烙印、掌控。
“難道我的悟道方向錯了？”
就在他沉思之際，峽谷廢墟深處的魔族已然被打鬥驚動。
四頭神通境中期黑甲魔族同時衝出，周身黑霧暴漲，四條漆黑的法則鎖鏈憑空凝聚，帶著撕裂與腐蝕的雙重力量，從四面八方向他合圍而來。
鎖鏈之上，法則紋路清晰可見，扭曲晦澀，極具侵略性。
李逸凡收斂心神，不再多想，提劍迎上。
剎那間，劍影漫天，陽炎靈力纏繞劍身，炙熱的火焰之力不斷灼燒黑霧，琉璃劍意斬斷法則鎖鏈。
四頭中期魔族聯手，法則之力交織互補，攻防一體，遠比單獨獵殺更加難纏。
汙濁法則不斷衝擊他的護體靈光，形形色色的法則碎片在戰場之中四處飄散，濃郁到極致。
李逸凡沉浸在廝殺之中，一邊閃避攻勢，一邊瘋狂觀察法則的生滅、運轉、依附方式。
他看見法則依附於魔族肉身，依附於招式，依附於周遭天地濁氣，有跡可循，運轉有序。
可無論他如何模仿、如何牽引，那些遊離的法則光點，始終拒絕與他的靈力相融。
激戰愈發激烈，四頭中期魔族配合默契，不斷壓縮他的活動空間，汙濁腐蝕之力層層疊加，漸漸侵蝕他的護體炎光。
李逸凡久攻不下，又一心分神感悟法則，難免露出破綻。
一頭魔族抓住空隙，漆黑利爪突破防禦，狠狠擦過他的肩頭，汙濁法則瞬間侵入經脈，一陣麻木刺痛席捲全身。
黑氣順著傷口蔓延，帶著極強的侵蝕性，想要腐化他的靈力與肉身。
李逸凡眉頭一皺，立刻催動《焚天炎典》，精純陽炎之力流淌周身，灼燒侵入體內的汙濁法則，將其徹底淨化。
劇痛散去，可那一縷侵入體內的法則，卻讓他捕捉到了一絲細微的不同。
外來法則強行入體，蠻橫、粗暴，卻無比真切。
可惜並非同源，相剋相沖，根本無法留存。
“原來如此……”
李逸凡瞬間恍然。
異族法則與自身道基相悖，強行吸納只會傷及己身，而天地間遊離的本源法則，人人可得，卻需要自身道心與功法共鳴，才能建立連線。
他如今只是以肉眼、以神念看見法則，卻沒有真正以道心去契合法則，如同旁觀者，而非修行者。
隔閡，便誕生於此。
想通這一點，他眼中豁然開朗，卻也明白，真正的難點依舊存在。
道心契合，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思緒一閃而逝，戰場危機未消。
峽谷中心的魔族統領已然緩步走出，龐大的身軀壓迫感十足，一雙猩紅兇瞳死死盯住李逸凡，周身濃郁的汙濁法則翻滾湧動，一股實打實的後期威壓席捲全場。
“渺小的人族，竟敢闖入我族領地，屠戮族人，找死。”
沙啞暴戾的嘶吼響徹曠野，魔族統領一步踏出，大地震裂，一團凝聚到極致的汙濁黑球凝聚於掌心，其中纏繞數道厚重的法則紋路，威力恐怖，顯然是它的必殺之技。
四頭中期魔族瞬間退至兩側，形成合圍，封鎖退路。
前有後期統領，後有族群圍堵，法則之力層層壓制，局勢瞬間陷入絕境。
換做尋常神通境修士，此刻早已心神崩潰，束手待斃。
但李逸凡非但沒有慌亂，反而眼底燃起一抹濃烈的戰意。
越是絕境，法則碰撞越是激烈。
越是生死一瞬，道心越是澄澈。
既然無法平靜感悟，那便在絕境之中，以自身道心直面法則洪流，硬生生破開那層看不見的壁壘。
他緩緩收劍而立，周身炎光緩緩收斂，不再刻意動用力量碾壓，轉而將神心放空，摒棄一切雜念，以自身神魂為引，默默感應整片戰場所有法則的律動。
火之法則的炙熱，劍之法則的鋒利，腐蝕法則的陰毒，大地法則的厚重……
萬千法則交織錯落，在這片昏暗的交戰區之中生生不息。
他依舊無法觸碰，卻第一次不再急躁，不再強求抓取，而是試著去傾聽，去共鳴，去融入這片天地的律動。
魔族統領見狀，以為他已然放棄抵抗，掌心黑球轟然炸裂，裹挾狂暴的汙濁法則，如同黑雲壓頂，朝著他狠狠砸落。
毀滅的危機近在咫尺，法則的洪流撲面而來。
李逸凡凝神靜氣，鎮邪劍緩緩抬起，一劍橫空，不帶殺伐，不帶戾氣，只憑本心而出。
劍光流轉，心火微動。
在這生死一瞬，那層隔絕他與法則的無形薄紗，似乎，輕輕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