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贈符,指點
清虛子並未直接回答李逸凡的疑問,反而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枚隱隱散發清靈之氣的玉符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與恍然交織的神色:“小友腰間這枚玉符,可否借貧道一觀?”
李逸凡聞言,連忙將那枚溫潤的青玉符解下,雙手奉上:“此物是晚輩一位長輩所贈,前輩識得此物?”
清虛子接過玉符,只見符身古樸,正面以特殊手法鐫刻著“清心斬魔”四個古篆,反面則是一幅微縮的陰陽道圖,隱隱有清正之氣流轉。他指尖輕撫符上紋路,感受到其中那股熟悉而獨特的清靈劍意,臉上浮現追憶與敬意,緩緩道:“此乃清心斬魔符,煉製手法獨特,其中蘊藏一縷至純至正的清心劍意,對陰魔邪祟有極強剋制之效。而這股劍意氣息...天下間唯有養魂閣閣主蘇硯塵蘇真人,方能有此造詣。”
他抬眼看向李逸凡,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與重視:“小友所說的長輩,莫非便是蘇硯塵蘇閣主?”
李逸凡心頭一震,沒想到清虛子前輩不僅認出此符來歷,更一口道出蘇前輩是養魂閣閣主的身份!他恭敬答道:“前輩明鑑,此符正是蘇硯塵前輩所贈。”
“原來如此...蘇閣主竟將此符贈你,看來對小友頗為看重。”清虛子微微頷首,將玉符遞還給李逸凡,眼中親近之意更濃,“說起來,蘇閣主對貧道有救命大恩。百餘年前,貧道遊歷南荒,不慎誤入一處上古魔窟,遭心魔侵擾,神魂幾近潰散,若非蘇閣主恰巧路過,以無上清心劍意助貧道斬滅心魔,穩固神魂,又贈予丹藥助我療傷,便無今日之清虛了。”
他語氣平和,但提及往事,眼中仍有感念之色。頓了頓,清虛子繼續道:“蘇閣主既贈你此符,你便與他有緣。今日貧道正在附近探查魔氣異動,忽感應到一縷精純清心劍意與此符氣息,這才追蹤至此,恰逢你遇險。救你,既是為除魔衛道,亦是償還蘇閣主當年恩情之一二。”
李逸凡這才明白其中緣由,心中對蘇硯塵前輩的感激與對眼前清虛子前輩的敬意更深。他再次躬身:“晚輩惶恐,竟不知此中還有這般淵源。蘇前輩與清虛前輩的大恩,晚輩銘感五內!”
清虛子擺擺手,溫言道:“皆是緣法。你既得蘇閣主看重,自有不凡之處。”他目光轉向李逸凡手中那份密信和地圖(取出玉符時一同帶出),“這便是你在此地所得?”
“正是。”李逸凡連忙將密信和地圖呈上,並將鬼哭谷中聽聞的“星火行動”、“七處節點”、“魔種載體”等情報詳細稟報,包括之前平山城、黑風山、臨江城乃至更早的見聞,所知線索一一道來。
清虛子接過,快速瀏覽,神色逐漸凝重。尤其是看到“問道峰會盟之日,七處節點同時發動,星火將燃遍玄真。屆時魔神降臨,無人可擋”這幾行字時,他眼中清光一閃,四周空氣都為之一肅,連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顯是內心震動不小。
清虛子指節輕輕敲擊玉符,陷入沉思。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少有的嚴肅:“黑煞教沉寂百年,此番捲土重來,所圖果然非小。此‘星火’之謀,絕非簡單的魔患,而是關乎整個玄真界安危的禍劫。若真讓他們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他將密信和地圖小心收好,看向李逸凡,正色道:“小友,此事至關重大,我必須立刻返回天機閣,與閣主及諸位長老商議對策。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晚輩奉靖魔司之命,前往京都參加問道峰會盟,並將沿途查探到的黑煞教情報上稟。”李逸凡如實答道,心中卻因清虛子的話而掀起驚濤駭浪。魔神降臨?這“星火”行動竟可怕至此?
“京都...問道峰會盟...”清虛子沉吟片刻,手指掐算,似在推演甚麼,眉頭微蹙,“此去京都路途多舛,你身負重要線索,又已入黑煞教視線,前路必多兇險。你雖有蘇閣主所贈清心斬魔符,但既然你我有緣相見,我也不能甚麼都不表示。”
他略一思索,從袖中取出一物,遞給李逸凡。
那是一枚非金非玉的護符,約莫半個巴掌大小,呈陰陽太極形狀,一面為純白,溫潤如羊脂美玉;一面為玄黑,深沉如子夜寒潭。護符表面有淡淡的陰陽二氣流轉不息,隱約構成一個微縮的太極圖,玄妙非凡。甫一出現,周圍天地靈氣便隱隱向其匯聚,給人一種寧靜祥和之感。
“此乃‘陰陽護心符’,是貧道早年煉製的一件小玩意。”清虛子溫言道,“內蘊一道陰陽護體神光,可自動護主。激發後,可擋法相境修士隨手一擊一次。你帶在身上,可防不測。”
李逸凡心中劇震。能擋法相境修士一擊的護身之寶,這在修行界絕對是萬金難求的保命之物!他連忙推辭:“前輩救命之恩未報,晚輩豈敢再收如此重寶?此物太過珍貴,晚輩受之有愧!”
“收下吧。”清虛子不由分說,將護符放入李逸凡手中。護符入手溫潤,一股中正平和的清涼氣息順著手臂流入體內,竟讓他體內因之前威壓而有些滯澀的真元都活躍順暢了幾分。
“你與蘇閣主有緣,又與黑煞教有此番糾葛,護你周全,亦是護持玄真安定,阻止黑煞教陰謀。”清虛子神色鄭重,“況且,此去京都,你未必能一帆風順。這護符,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救你一命。切記,符中神光需以真元或神念激發,激發後可持續一炷香時間。用過即廢,謹慎使用。”
話已至此,李逸凡知不可再推辭,只能鄭重將護符收入懷中貼身處,再次深深一揖:“晚輩定不負前輩所託,必將此情報安全送至京都靖魔司!此恩此德,晚輩銘記於心!”
“善。”清虛子點點頭,又看了李逸凡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長劍上,忽然問道:“我觀你領悟了劍意,不知可有甚麼疑惑?”
李逸凡心頭一喜,知道這時要指點自己了,於是恭敬道:“前輩明鑑。晚輩所修劍法乃《庚金破滅劍典》,主修破滅劍意。晚輩身懷大日金焰,晚輩曾嘗試將金焰之力融入劍招,以期增強威力,但始終覺得...有些滯澀,未能圓融。”
“原來如此。”清虛子撫須道,目光似能洞察李逸凡體內真元流轉的細微之處,“你之道,看似相近,實則本源迥異。庚金破滅,主‘斷’、主‘殺’,鋒芒畢露,一往無前,是極致的毀滅之道。大日金焰,至陽至剛,固然有焚滅萬物之能,但其本源乃是‘太陽’真意,至高至大,其道在‘生’亦在‘滅’,在‘光’亦在‘熱’,是造化與毀滅的輪轉。”
他頓了頓,看向若有所思的李逸凡,繼續道:“你強行將金焰之力附著於破滅劍意之上,看似剛猛暴烈,實則如油浮於水,未能相融。長此以往,不僅威力難有質的飛躍,反而可能因力量衝突,損及自身經脈與道基。”
李逸凡聞言,額頭滲出冷汗,連忙躬身請教:“前輩慧眼如炬,晚輩近來確實偶感真元運轉時,有灼痛滯澀之感,還以為是修煉過急所致。還請前輩指點迷津!”
“劍道修行,貴在純粹,亦貴在明悟自身之道。”清虛子緩緩道,聲音平和,卻字字如錘,敲在李逸凡心頭,“你既身負大日金焰,此乃至陽之力,潛力無窮。與其強行融合相性不合的破滅劍意,不若靜心體悟金焰本身之道。金焰為何能焚萬物?因其至陽至純,可化盡陰穢。此‘純’、此‘化’,便是你劍道可循之路。至陽至純,可衍光明正大之劍;焚化萬物,可悟淨化歸元之意。何必拘泥於破滅一途?”
李逸凡如遭當頭棒喝,呆立當場。一直以來,他都認為劍道便是殺伐之道,《庚金破滅劍典》更是將這種理念發揮到極致。他追求極致的殺傷力,自然對破滅劍意趨之若鶩。他從未想過,劍,可以有其他道路;金焰,可以有不同用法。
“再者,”清虛子見李逸凡陷入沉思,繼續點撥道,“劍,乃百兵之君,可剛可柔,可進可退。你的劍招,一昧追求破滅與焚殺,失之偏頗。真正的劍道高手,劍出如雷霆,收劍如處子,動靜皆宜,剛柔並濟。你體內金焰之力,既有至陽之剛,未必不能生出至和之柔,端看你如何體悟運用。一味剛猛,易折;剛柔相濟,方是長久之道。”
清虛子的話語如同清泉流水,又似暮鼓晨鐘,緩緩注入李逸凡心田,將他長久以來的一些困惑與迷霧逐漸驅散。是啊,他一直追求將金焰的破壞力與破滅劍意的鋒銳結合,追求瞬間的爆發,卻從未想過,火焰除了焚燒,還有溫暖、還有光明、還有生生不息。劍,除了斬殺,也可以守護、可以駕馭、可以承載。
“當然,貧道之言,僅是一家之見,大道三千,各有其途。你的路,終究要你自己去走,自己去悟。”清虛子最後道,目光深邃地看著李逸凡,“但切記,莫要被力量的表象所迷惑,要看清力量的本源,明悟己心所求,方能道途順暢。你心中有執念,這或許是你修行的動力,但也可能成為你道途上的障礙。如何化執念為動力,而不被其束縛,是你需要思考的。”
“多謝前輩指點迷津!”李逸凡這次是發自內心的感激,深深一拜。這番話,不僅為他指明瞭修行方向,更點出了他內心深處未曾察覺的隱患。其價值,不亞於一門高深的傳承,甚至更為珍貴。
“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清虛子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動,便如泡影般緩緩消散在原地,彷彿從未出現過,只餘聲音嫋嫋傳來,清晰地在李逸凡耳邊迴盪:“若至京都,萬事小心。若有難處,可持蘇閣主所贈玉符,往城西‘觀星樓’一行,或有所得...”
聲音散去,山谷中只餘李逸凡一人,陽光和煦,微風拂過,若非懷中那溫潤的陰陽護心符和腰間蘇前輩所贈的清心斬魔符猶在,空氣中那淡淡的清靈之氣尚未散盡,幾乎要以為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與仙風道骨的前輩,只是一場夢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