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清虛子
黑影如鬼魅般從天而降,落在山谷中央。來人一身黑袍,面容陰鷙,看起來四十餘歲年紀,但雙眼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周身魔氣翻滾如黑色潮汐,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凝固,草木瞬間枯萎。
李逸凡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渾身汗毛倒豎。這股氣息太過恐怖,遠超真元境,甚至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強大得多。他運轉《凝神訣》,勉強穩住心神,但體內的真元在這股威壓下幾乎凝滯。
“就是你殺了我黑煞教的人?”黑袍人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如同金屬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深入骨髓的陰寒。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自然而然散發的氣息,就讓李逸凡如墜冰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黑煞左使?”李逸凡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但眼神依舊堅定。他運轉《炎陽真解》,丹田內的大日金焰勉強升騰,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抵抗著那無處不在的陰寒魔氣。
“哦?竟能認出本座?”黑煞左使眼中紅芒一閃,似有些意外,但隨即化為戲謔,“真元境後期,能殺我座下使者,還領悟了劍意,倒是個不錯的苗子。可惜,今日便要夭折在此了。”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話音未落,他輕輕抬起右手,對著李逸凡虛虛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浩蕩的魔氣湧動,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按。
然而,李逸凡卻感覺周遭的空間驟然凝固,一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力量從天而降,如同整個天空都壓了下來。他周身的金焰光暈瞬間破碎,骨骼發出“咯咯”的呻吟聲,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法相境!”李逸凡心中駭然。這股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真元境的範疇,這是能夠引動天地之力,初步凝聚自身法相的恐怖存在!
“螻蟻終究是螻蟻。”黑煞左使搖頭,似乎對李逸凡的抵抗有些不耐煩。他屈指一彈,一縷細如髮絲的黑色魔氣激射而出。
這縷魔氣看似微弱,卻讓李逸凡亡魂大冒。其中蘊含的毀滅氣息,比之前那黑焰巨蟒還要強盛十倍!他想躲,卻發現身體被無形的力量禁錮,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縷魔氣慢悠悠地飄來,如同死神的請柬。
“要死了嗎?”李逸凡心中閃過一絲不甘。
他不甘心!丹田內,《炎陽真解》瘋狂運轉,試圖衝破束縛;識海中,剛剛凝聚的破滅劍意雛形劇烈震顫,發出不屈的劍鳴。然而,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正當李逸凡將蘇硯塵的玉符拿在手裡,準備祭出時,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道友,以大欺小,不覺得有失身份麼?”
一道溫潤平和的嗓音,如同春風化雨,毫無徵兆地在山谷中響起。這聲音並不大,卻瞬間驅散了那令人窒息的魔威,讓凝固的空間重新流動。
與此同時,一道清光自天外飛來,後發先至,精準地攔在了那縷黑色魔氣之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那縷看似微弱卻能輕易滅殺李逸凡的魔氣,撞上清光後,如同雪花遇見驕陽,無聲無息地消散了,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李逸凡身上的壓力驟然消失,他踉蹌一步,大口喘息,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他抬頭望去,只見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半空。
來人是一位中年道人,身著樸素青色道袍,頭戴竹冠,面容清雅,三縷長鬚飄然,手持一柄白玉拂塵。他周身並無強大氣勢散發,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如淵如嶽、深不可測的感覺。更奇異的是,他身周有淡淡清氣繚繞,隱隱與天地相合,明明就在眼前,卻又彷彿隔著一層雲霧,看不真切。
“法相!又是一尊法相境!”李逸凡心頭震動。而且這位青衣道人給他的感覺,比黑煞左使更加深邃浩瀚,如同無垠星空。
“天機閣,清虛子。”青衣道人對著黑煞左使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和,“多年不見,左使的‘幽煞魔氣’倒是愈發精純了,對付一個小小真元境,也值得動用。”
黑煞左使在清虛子出現的瞬間,臉色就已變得極為難看,眼中紅芒劇烈閃爍,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他死死盯著清虛子,周身魔氣不受控制地翻滾起來,顯示出他內心的忌憚。
“清虛子!你天機閣當真要多管閒事?!”左使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除魔衛道,乃我輩本分,何來閒事一說?”清虛子拂塵輕擺,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子與我天機閣有緣,左使可否賣貧道一個面子?”
“有緣?”黑煞左使冷笑,“此子連壞我聖教大事,今日必死無疑!清虛子,你雖強,但想從本座手下救人,也未必容易!”
話音未落,黑煞左使周身魔氣轟然爆發,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尊高達十丈的模糊魔影。那魔影三頭六臂,面目猙獰,散發著滔天的凶煞之氣,正是他的法相虛影!雖然並非完整的法相真身,但虛影一出,整個山谷瞬間被濃稠如墨的魔氣籠罩,光線黯淡,溫度驟降,如同化作九幽魔域。
法相虛影的六隻手臂同時抬起,帶著毀滅一切的恐怖威勢,向著清虛子和李逸凡所在的方位猛然拍下!這一擊,比之前那隨意一按強了何止百倍!虛空都彷彿承受不住,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李逸凡臉色慘白,在這法相之威下,他連思維都幾乎停滯,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遮天蔽日的魔掌落下。
然而,清虛子依舊神色不變。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拍下的魔掌,只是輕輕嘆息一聲:“冥頑不靈。”
他抬手,將手中的白玉拂塵向著空中輕輕一刷。
沒有光華萬丈,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刷。
那尊威勢滔天的三頭六臂魔影,那六隻彷彿能拍碎山嶽的巨掌,在拂塵刷過的瞬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從指尖開始,迅速變得透明、模糊,然後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連同那籠罩山谷的濃稠魔氣,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溫暖的陽光重新灑落山谷,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只是幻覺。
“噗!”
法相虛影被破,黑煞左使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你的修為...”左使的聲音帶著顫抖。
“左使,請回吧。”清虛子收起拂塵,語氣依舊平淡,“再糾纏下去,對你沒有好處。”
黑煞左使臉色變幻不定,死死盯著清虛子,又狠狠瞪了李逸凡一眼,那目光中的怨毒幾乎化為實質。但他顯然對清虛子極為忌憚,最終一言不發,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黑光,向著天際倉皇遁去,轉眼消失不見。
清虛子並未阻攔,任由他離去。直到黑煞左使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天際,他才飄然落下,來到李逸凡面前。
“晚輩靖魔司千戶李逸凡,叩謝前輩救命大恩!”李逸凡強撐著傷勢,對著清虛子深深一揖,若非眼前這位前輩出手,他此刻已然身死道消。
“不必多禮。”清虛子拂塵一擺,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李逸凡托起。他目光在李逸凡身上掃過,眼中掠過一絲訝色,“嗯?竟能硬抗左使一絲威壓而不跪,心性根基倒是不錯。還有大日金焰,領悟了劍意,看來小友福源不淺啊。”
李逸凡心中暗驚,對方只是隨意一瞥,竟將自己底細看穿大半,法相境強者果然神通莫測。他恭敬道:“前輩過獎,晚輩微末修為,在前輩面前不值一提。今日若非前輩相救,晚輩已遭毒手。只是不知前輩為何會路過此地,又為何出手相助?”
“天地大變,貧道雲遊四方,恰巧路過赤巖山,察覺此地有劇烈魔氣與鬥法波動,便來一觀。”清虛子撫須道,隨即話鋒一轉,“至於為何救你...其一,除魔衛道本是我輩分內之事;其二,你與天機閣,確有一段因果。”
“因果?”李逸凡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