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重返平山城
平山城外的一間茶棚，坐著個四十許歲的行商，面容普通，膚色微黑，頜下留著稀疏短鬚，一身半舊的靛藍布衣，正是喬裝改扮後的李逸凡。
離開京城已有七日，沿途並未遇到可疑人物，想來行蹤隱秘，未曾洩露。此刻平山城高聳的城牆已在不遠處，但李逸凡並未急於入城，而是在城外五里處一間茶棚停下，要了碗粗茶，靜靜觀察。
鄰桌几個行商正低聲交談，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
“聽說新知府今日就到，是駙馬爺親自舉薦的人……”
“希望是個能幹的，趙德明那狗官可把咱們坑苦了。”
李逸凡低頭飲茶，心中微動。駙馬爺舉薦？那位深得聖心的駙馬，為何突然關心起平山城的知府人選？看來這其中另有深意。
付了茶錢，李逸凡牽馬入城。城門處盤查比往日嚴格。
再次踏入平山城，街上氣氛雖仍顯壓抑，但比想象中要井然有序。巡邏的衙役隊精神抖擻，商鋪也多開著門，只是行人臉上仍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慮。
他沒有去靖魔司在城中的據點，也沒有去客棧，而是徑直向府衙方向走去。臨行前，雷萬鈞曾告知，周文遠與林玄冥此刻正坐鎮府衙，暫理平山城政務。
府衙前守衛森嚴，但見到李逸凡出示的千戶令牌後，立刻有人恭敬引他入內。穿過幾重院落，來到後院書房，推門而入，兩位故人正在案前商議。
“恭喜李大人擢升千戶！”年約五旬、面容儒雅清癯的周文遠率先起身，這位靖魔司資深巡查使如今暫代知府之職，雖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李大人，可算把你盼來了。”一旁的林玄冥也笑著起身。
“多謝周大人，林大人。”李逸凡拱手還禮，抹去臉上易容，露出本來面目。
書房門窗緊閉，燈火通明。周文遠親自為李逸凡斟茶，林玄冥則起身在門口警戒。
“李大人，你來得正是時候。”周文遠壓低聲音，面色凝重，“自趙德明叛逃，黑煞教在城中活動越發猖獗。前日西城又有百姓失蹤，屍體在護城河被發現時，精血已被吸乾，死狀與之前遇害的靖魔司兄弟一模一樣。我懷疑，是玄陰老祖不僅在修煉邪功，更在以生靈精血餵養那血衣將魂。”
李逸凡心中一凜：“祭壇情況如何？”
“這正是最令人擔憂之處。”周文遠從案下取出一疊密報，“原義莊——也就是那地下祭壇所在——周圍的黑氣越來越濃，且每夜子時，會有規律地搏動，如心跳一般。此外，城中數個方位每到子夜，也會同時傳出淒厲鬼哭，我暗中查探，發現那些方位的地脈有被改動的痕跡。”
“是‘九幽聚陰陣’。”李逸凡沉聲道，“此陣可匯聚陰煞之氣，滋養陰魂邪物。看來黑煞教還是不死心啊！”
林玄冥眉頭緊鎖，“若讓他們得逞，血衣將傀脫困，平山城怕是無人能敵。”
“所以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動手之前，徹底封印祭壇。”李逸凡從懷中取出指揮使手令與“九曜鎮魔大陣”的陣器，“我已帶來此陣，需在祭壇核心佈下。但佈陣時我需全神貫注，不能有絲毫干擾，需一可信之人在旁護法。”
周文遠與林玄冥對視一眼，林玄冥當即抱拳：“那就由我和你走一趟吧。”
“如此甚好。”李逸凡點頭，“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事。方才在城外聽說，新知府是駙馬爺舉薦，今日便到？”
周文遠神色稍緩：“不錯。此事雷指揮使已提前告知，這位新知府姓陳，名文淵，是駙馬爺的門生，此番只帶兩名隨從前來，實則是為配合我等行動。駙馬爺與指揮使大人早有默契，平山城之事，需裡應外合。”
“原來如此。”李逸凡恍然。難怪雷萬鈞讓他放心前來，原來朝廷已做了安排。只是……“只帶兩人？未免太過冒險。”
“陳知府雖是文官，但那兩名隨從不簡單。”林玄冥道，“據說是駙馬爺身邊的護衛，修為不俗。而且，陳知府此來，明面上是接管政務，實則是要配合我等行動，必要時可調動城中駐軍。”
周文遠補充道：“我已收到陳知府的密信，他午後便到。屆時我會安排接風宴，李千戶可暗中觀察。若無不妥，明夜子時便可行動。”
“如此甚好。”李逸凡沉吟道，“不過在此之前，還需摸清幾件事。第一，玄陰老祖如今究竟在做甚麼？第二，黑煞教在城中還有多少暗樁？第三，那‘九幽聚陰陣’的陣眼何在？”
周文遠從櫃中取出一本冊子：“這段時間，我暗中查訪，列出可疑之人三十餘名，其中八人已可確認是黑煞教徒，餘者尚在監視中。但這些人行事詭秘，彼此似乎並不直接聯絡。”
“至於玄陰老祖……”林玄冥沉聲道，“我昨夜以秘法遠觀，那黑氣之中，隱有血光流轉，似在舉行某種血祭。而且，黑氣覆蓋的範圍，比半月前又擴大了十丈。”
李逸凡神色凝重。玄陰老祖在加速進行某種儀式，這可不是好兆頭。
“至於‘九幽聚陰陣’的陣眼，”周文遠指向牆上平山城地圖，“我初步推斷，應在原知府府邸、義莊、城隍廟、西門甕城、東市古井這五處。每處我都派人暗中監視，確實發現異常陰氣匯聚。”
“五處陣眼……”李逸凡看著地圖，若有所思，“若能將這五處陣眼破除，不僅能削弱玄陰老祖的力量，也能為佈陣創造機會。”
“此事交給我。”林玄冥道，“我手下有幾位信得過的兄弟，修為雖不算頂尖，但對付陣眼守護應當足夠。只是……打草驚蛇的風險不小。”
“無妨。”李逸凡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明夜子時，我會在義莊主陣眼佈下‘九曜鎮魔大陣’，屆時陰氣必然波動。林兄可趁此機會，帶人同時破壞其餘四處陣眼。玄陰老祖若在府邸，必會分心，反而能為我爭取時間。”
三人又仔細商議了諸多細節。周文遠坐鎮府衙統籌，聯絡各方，監視新知府到任後的動向；林玄冥負責召集人手，準備破壞陣眼；李逸凡則專心準備明夜佈陣。
商議既定，已近午時。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名衙役匆匆來報：“周大人，新知府陳大人的車駕已到城外五里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