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蘇硯塵的指點和饋贈
李逸凡來到養魂閣前,“李千戶!”守門的老者認得李逸凡,微微頷首,“來看小蓮姑娘?”
“正是,不知她傷勢如何?”李逸凡問道。
“恢復得不錯,閣主親自出手調理,已無大礙。”老者側身讓開,“她在三樓‘靜心居’。”
謝過老者,李逸凡沿著盤旋而上的樓梯,來到三樓。走廊盡頭,一扇雕花木門上掛著“靜心居”的牌子。他輕輕叩門。
“請進。”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推門而入,室內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小蓮正盤坐在窗邊的蒲團上,見李逸凡進來,眼睛一亮,立刻起身相迎。
“李大哥!”她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氣色比想象中好了許多,只是眉宇間仍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看來恢復得不錯。”李逸凡打量著她,欣慰道。小蓮在隱溪村為救村民而受傷,一直讓他心有掛懷。
“多虧師傅悉心調理,已經好多了。”小蓮引他入座,為他倒了杯清茶,“聽說你晉升千戶了?恭喜!”
“僥倖而已。”李逸凡接過茶杯,“明日我要再赴平山城,臨行前來看看你。”
“平山城?”小蓮眉頭一皺,“那裡...聽說不太平,你多加小心。”
“放心,我自有分寸。”李逸凡正要再說,房門突然被推開,一位身著月白道袍、鬚髮皆白卻面如嬰兒的老者走了進來。老者身形清瘦,雙目澄澈如深潭,周身隱隱有氤氳之氣流轉,正是養魂閣閣主蘇硯塵。
“師傅!”小蓮連忙起身行禮。
李逸凡也立刻站起,恭敬行禮:“見過蘇閣主。”蘇硯塵不僅是養魂閣閣主,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蘇硯塵目光平靜,在李逸凡身上掃過,微微點頭:“李千戶不必多禮。小徒在隱溪村之事,我已聽她說過,多虧你當時援手。”
“閣主言重了,是小蓮救人在先。”李逸凡誠懇道。
蘇硯塵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二人也坐:“聽聞你要再赴平山城,主持封印血衣將魂之事?”
“正是,奉指揮使之命,前去佈置‘九曜鎮魔大陣’。”李逸凡答道。
“血衣將魂...”蘇硯塵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沉吟片刻,“厲絕天當年掀起的浩劫,距今已一千三百餘年,其殘魂竟還能作祟,此事恐怕不簡單。”
李逸凡心頭一動:“閣主的意思是?”
蘇硯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小蓮:“徒兒,去把我房中那捲《南疆古墓圖錄》取來。”
小蓮應聲而去。室內一時安靜下來,李逸凡能感覺到蘇硯塵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窺神魂本質,這種感覺比面對雷萬鈞時更加深邃莫測。
“你身上有大日金焰的氣息。”蘇硯塵突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此乃至陽至剛之物,對陰邪穢物乃至某些...特殊存在,有先天剋制之效。”
李逸凡心中一震,隱約猜到了蘇硯塵所指:“閣主是說...域外天魔?”
蘇硯塵眼中泛起一絲漣漪:“雷萬鈞告訴你的?”
“指揮使大人只略提一二,屬下在藏書閣查閱,也只看到零星記載。”李逸凡如實回答。
“藏書閣中公開的資料,不過是冰山一角。”蘇硯塵淡淡道,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既然雷萬鈞認為你有資格知曉,而你又身懷大日金焰,老道也不妨多說幾句。”
這時小蓮捧著一卷古舊的皮捲回來了。蘇硯塵接過,緩緩展開,只見上面以硃砂繪製著一幅幅奇詭的圖案:扭曲的黑影、不可名狀的怪物、以及一些難以理解的符文。
“這是三百年前,司中前輩在南疆一處古墓中發現的壁畫摹本。”蘇硯塵指著其中一幅扭曲黑影的圖案,“據考證,那古墓至少有萬年曆史。而壁畫描繪的,正是所謂的‘域外天魔’。”
萬年古墓!李逸凡倒吸一口涼氣。這意味著,域外天魔的存在,遠比血衣將軍的時代要古老得多。
“這些天魔,究竟是何物?”他忍不住追問。
蘇硯塵捲起皮卷,目光變得悠遠:“它們非此界生靈,來自天外不可知之地。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可附身、可侵蝕、可扭曲心智,汲取生靈精氣壯大己身。最麻煩的是,它們似乎有著某種我們尚不能理解的圖謀,行事詭秘,難以捉摸。”
“一千三百年前的血衣將軍之亂,與它們有關?”李逸凡想起雷萬鈞的話。
“有關,也無關。”蘇硯塵的回答耐人尋味,“厲絕天其人,本是一代梟雄,其野心與力量更多源於自身。但根據當年一些零散記載,他崛起的過程中,確曾接觸過某些‘異常之物’。司中前輩推測,他可能曾被天魔‘蠱惑’或‘影響’,但並未完全淪為傀儡。這也是為何他的殘魂至今仍如此棘手的原因之一。”
李逸凡若有所思。血衣將軍並未完全被天魔控制,但他的力量與瘋狂,或許受到了天魔的影響?
“那平山城的血衣將魂...”他看向蘇硯塵。
“這正是問題所在。”蘇硯塵神色凝重,“黑煞教如此大費周章煉製將魂,恐怕不只是為了多一具強大戰傀。他們背後,很可能有更大的圖謀,甚至...與天魔有關。”
室內一時陷入沉默。李逸凡消化著這些資訊,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如果黑煞教的真正目標不僅僅是血衣將魂,而是藉此與天魔產生聯絡,那平山城之行,恐怕會比預想中兇險十倍。
蘇硯塵看著李逸凡,忽然輕嘆一聲:“近日,老道觀天象,察地脈,隱隱感覺這天地間似有某種‘變動’正在醞釀。非是天災,亦非尋常人禍,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變化。血衣將魂重現,或許只是這變動的前兆之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逸凡身上:“你身懷大日金焰,此物對天魔有先天剋制,卻也可能會讓你更容易被某些存在‘注意’到。此次平山城之行,務必小心。”
說著,蘇硯塵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瑩白、形如柳葉的玉符,遞給李逸凡:“此物名為‘清心斬魔符’,是老道早年煉製的護身之物。內蘊我一縷神念,激發後,可發出一道相當於神通境初期全力一擊的斬魔劍氣,對陰邪魔物有奇效。但此符只能使用一次,且消耗極大,需以精血激發,慎用。”
神通境初期全力一擊!李逸凡心中劇震,雙手接過玉符,只覺入手溫潤,隱隱有清心寧神之效,更能感受到其中那股浩瀚如海、卻又內斂如淵的恐怖力量。這絕對是比雷萬鈞給的“破軍劍符”更加珍貴的保命之物!
“這...太貴重了,屬下...”李逸凡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蘇硯塵與小蓮師徒情深,看在小蓮的面子上提點自己已是難得,竟還賜下如此重寶。
“收下吧。”蘇硯塵擺擺手,神色淡然,“此去兇險,多一分手段,便多一分生機。你既與小蓮有緣,又身系平山城重任,老道贈此符,也算是結個善緣。記住,此符威能雖大,但不可輕用,更不可依賴。真正的力量,終歸源於自身。”
“多謝閣主厚賜!逸凡銘記於心,定不負所托!”李逸凡鄭重行禮,將玉符小心收起,與“破軍劍符”收入儲物戒指中。
“好了,老道還有些事,你們聊吧。”蘇硯塵起身,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李逸凡一眼,目光深邃,“李千戶,記住老道的話。天魔最擅窺探人心,利用人心之弱點。無論你看到甚麼,聽到甚麼,遭遇甚麼,切記守住本心,明心見性。”
說罷,蘇硯塵飄然而去,留下李逸凡與小蓮在室內。
“師傅他...很少對人說這麼多話,更少贈人如此重寶。”小蓮輕聲道,眼中帶著擔憂,“李大哥,平山城...真的很危險嗎?”
“放心,我會小心的。”李逸凡安慰道,心中卻沉甸甸的。蘇硯塵的贈符與告誡,非但沒有讓他安心,反而讓他對平山城之行的兇險程度,有了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的認知。
兩人又聊了片刻,李逸凡見時候不早,便起身告辭。小蓮送他到門口,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了一句:“保重。”
離開養魂閣,李逸凡的心情比來時更加凝重。蘇硯塵透露的資訊,以及那枚“清心斬魔符”,都讓他意識到,此次平山城之行,恐怕遠不止封印一個血衣將魂那麼簡單。
域外天魔、天地變動、血衣將魂背後的隱秘...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網。
回到聽竹軒,李逸凡開始最後的行裝整理。他將蘇硯塵給的“清心斬魔符”和雷萬鈞賜予的“破軍劍符”單獨放在一個區域。這兩道符籙,一道相當於神通境初期一擊,一道相當於法相境初期全力一擊,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後的底牌。
“九曜鎮魔大陣”的陣器和玉簡被他小心收入特製的行囊中。這套陣法雖是簡化版,可由單人佈設,但對佈陣者的修為、時機、方位要求極高,容不得半點差錯。李逸凡已反覆研讀玉簡,將佈陣步驟、要訣牢記於心。
其餘如丹藥、銀錢、換洗衣物等物,則分門別類收好,儘量精簡。
一切準備就緒,已是黃昏時分。李逸凡在院中靜立,閉目調息。這三日的靜修,讓他的修為更加穩固,劍意也愈發凝練。尤其是今日與蘇硯塵的一席話,雖然帶來了更多疑惑與壓力,卻也讓他對可能面對的敵人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心境在重壓之下反而更加通透。
“域外天魔...天地變動...”他喃喃自語,腦海中迴響著蘇硯塵的話。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這樣的敵人,該如何應對?
他想起蘇硯塵的告誡:“天魔最擅窺探人心,利用人心之弱點。無論你看到甚麼,聽到甚麼,遭遇甚麼,切記守住本心,明心見性。”
是的,恐懼、貪婪、憤怒、懷疑...這些人性的弱點,都可能成為天魔利用的武器。唯有保持靈臺清明,意志堅定,方能在迷霧中尋得一線生機。
夜幕降臨,李逸凡回到靜室,開始最後一次研讀“九曜鎮魔大陣”的佈陣要訣。明日啟程,兇險未卜,他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玉簡中的資訊再次流入腦海:九件陣器對應九曜星力,需按照特定方位、順序佈置;陣眼必須選在原有封印的核心,也就是那處地下祭壇的正中;佈陣最佳時機是正午陽氣最盛之時,屆時需以自身真元為引,溝通九曜星力,一氣呵成,不能有絲毫中斷...
“一人佈陣,難度倍增,但也不是不可為。”李逸凡自語。這三日他不僅在藏書閣查閱了大量陣法典籍,更反覆推演了佈陣的每一個細節。以他真元境中期的修為,配合大日金焰的純陽之力,只要時機把握得當,應該能成功。
他又想起平山城如今的局勢。原知府叛變,城中官員大半不可信。靖魔司在平山城的駐守力量上次損失慘重。這次他獨身前往,必須更加謹慎,除了完成封印任務,還需暗中查探黑煞教的動向,甚至...留意是否有“域外天魔”的蛛絲馬跡。
思緒萬千間,窗外已現曙光。李逸凡長出一口氣,收起玉簡。該出發了。
換上嶄新的千戶法袍,內襯軟甲,腰間懸好佩刀,背上裝有陣器的特製行囊,李逸凡最後環顧了一眼聽竹軒。這三日的靜修,讓他對這間簡樸的院落生出幾分留戀。但使命在身,不容耽擱。
他推開院門,晨曦微露,總衙內一片寂靜。馬廄處,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烏雲踏雪”已備好鞍韉,靜靜等待。這是靖魔司為千戶級官員配備的良駒,可日行千里,耐力極佳。
李逸凡翻身上馬,輕撫馬頸。駿馬打了個響鼻,前蹄輕踏,顯得頗為神駿。
他最後看了一眼靖魔司高大的門楣,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南方。
“駕!”
烏雲踏雪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一道黑色閃電,衝出靖魔司,沿著空寂的街道,向城門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清脆而堅定。
此去平山城,前路未知,兇險莫測。血衣將魂、黑煞教、玄陰老祖、可能存在的域外天魔陰影,以及蘇硯塵口中那令人不安的“天地變動”的徵兆...重重迷霧,步步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