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法相將至
山神廟內,月光透過殘破的屋頂,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
李逸凡在劇痛中甦醒,渾身骨骼彷彿散架重組,五臟六腑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他掙扎著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清晰。自己躺在供桌下的陰影處,身下墊著枯草破布,顯然是昏迷前最後的佈置。
咳...每一次咳嗽都牽動傷勢,喉中湧上腥甜。他艱難地側身,吐出幾口帶著暗金色火星的淤血,胸口的窒悶感才稍減。
藉著月光,他看清了周遭——這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山神廟,神像坍塌,蛛網密佈,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腐朽的氣息。
血遁符將我送到了這裡...他嘶啞自語,聲音破碎不堪。
足足喘息了半炷香時間,李逸凡才勉強撐起身子,靠在腐朽的供桌腿上。當務之急是查探傷勢。他閉上眼,強忍劇痛開始內視。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丹田內,原本充盈的金紅色炎陽真元近乎枯竭,只剩下幾縷細微真氣如風中殘燭搖曳。經脈多處出現裂痕,尤其施展《燃血秘術》時負荷最大的幾條主脈,幾乎支離破碎,此刻稍微運轉功法都會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氣血更是虧空到了極點。過度使用燃血秘術耗損了大量精血,五臟六腑都呈現出衰敗的灰白色,心跳緩慢無力。
至少需要三天靜養才能恢復行動能力...李逸凡眉頭緊鎖,心中暗歎。這還是依仗《青華養氣訣》功法特殊、恢復速度快。
李逸凡目光落在身旁那枚血色玉符上。玉符在昏暗中散發著微弱血光,明滅不定。他艱難地伸手拾起,將幾乎潰散的神識沉入其中——
代表老茶樓的光點已徹底熄滅,那處陣眼確實被摧毀了。但當他向城北義莊處的光點時,心頭猛地一顫!
那血色光點非但沒有因老茶樓陣眼的毀滅而減弱,反而比之前更加刺目!閃爍頻率快得幾乎連成一片,範圍也擴大了一圈,甚至隱約可見光點中心有甚麼東西在有規律地蠕動、膨脹,彷彿即將破殼而出!一股冰冷、邪惡、令人神魂戰慄的氣息透過玉符傳來,讓李逸凡本就虛弱的神魂一陣刺痛。
不對勁...他強忍不適,仔細感應。按理說,破壞一處主陣眼應當削弱整個大陣,為何義莊處的反應反而更劇烈?除非...老茶樓陣眼本就是某種或,它的毀滅不僅沒有阻止大陣,反而加速了義莊處那東西的甦醒!
接下來三日,李逸凡靠著在丹藥,以及緩慢恢復的些微真元,勉強穩住了傷勢。但《青華養氣訣》的基礎療傷法門終究不凡,三日後他已恢復大半。
第四日黃昏,他終於回到了位於城南的小院。
院外佈置的玄龜隱靈陣完好無損,這讓李逸凡稍鬆口氣。他掐動法訣,陣法微開,踏入院中。
一切如常,彷彿主人只是短暫外出。李逸凡直奔靜室,從戒指中取出備用的丹藥和幾塊下品靈石,立刻盤膝調息。
兩個時辰後,他緩緩睜眼,面色總算多了幾分血色。雖然內傷依舊嚴重,經脈的修復非一日之功,但至少不再有性命之危。他取出那枚血色玉符再次查探,眉頭皺得更緊——義莊處的血色光點比三日前又擴大了一圈,那規律的脈動感更加強烈,如同某種可怖生物的心跳。
必須儘快與林前輩聯絡。但此刻他傷勢未愈,不宜貿然外出尋找,而林玄冥行蹤隱秘,尋常方法難以聯絡。
李逸凡略一沉吟,起身走到院中。他記得與林玄冥分別時,曾約定過幾種緊急聯絡的暗號。其中一種,便是在特定位置的牆壁上,以特殊手法刻畫劍痕。
他走到小院東南角的牆根下,那裡有幾塊青石板。李逸凡並指為劍,雖然真元微弱,但勉強催動一絲炎陽真氣,在第三塊青石板背陰面的左下角,刻畫了三道交錯的長短劍痕。劍痕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但若以特定角度觀察,便會發現這三道劍痕組成了一個極簡的箭頭,指向城北方向。
隨後,他在箭頭下方,用更細微的力道點了一個小點。一道劍痕代表“有要事”,兩道代表“緊急”,三道……便是“事關重大,速來”。
這暗號能否被林玄冥或他手下的人看到,何時能看到,都是未知數。但他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夜色漸深,李逸凡一邊療傷,一邊將心神沉入血色玉符,仔細感應義莊處的變化。那血色光點的脈動越來越強,彷彿有甚麼東西在玉符中呼應著遠方的心跳。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籠罩心頭,這是武者靈覺對危機的本能預警。
就在他心中不安越來越濃時,院中突然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破空聲。
李逸凡瞬間警覺,強提所剩不多的真元,隱入靜室陰影。
“是我。”一個平靜的聲音在院中響起。
李逸凡心中一鬆,這聲音正是林玄冥。他撤去戒備,走出靜室。
月光下,林玄冥一襲青衫立於院中,氣息沉凝,但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顯然這幾日壓力不小。他目光掃過李逸凡,微微點頭:“你留下的記號我看到了。看來老茶樓一行,收穫不小,代價也不小。”
“林前輩。”李逸凡抱拳,將老茶樓之戰的經過、花無淚重傷、陣眼被毀的細節簡要說明,最後沉聲道,“但義莊那邊的反應不對勁。陣眼被毀,那東西的甦醒反而加快了。”
說著,他將血色玉符遞給林玄冥。
林玄冥接過玉符,凝神感應片刻,臉色更加凝重:“果然……與我感應一致,但沒想到其甦醒速度如此之快。”他收回神識,眼中寒光閃爍,“三日前,當我察覺城北有法相境層次的氣息開始復甦,便第一時間再次向郡城靖魔司總衙發出十萬火急的求救訊息。此次訊息中,我已明確告知,此地疑似有上古法相境邪魔即將脫困,且黑煞教所圖甚大,絕非尋常血祭,懇請總衙速派法相境強者前來支援。”
“法相境……”李逸凡心頭一沉。那是凌駕於神海境之上的存在,初步凝聚武道法相,神通莫測,在整個大晉王朝都算得上頂尖戰力。若真是全盛時期的法相境邪魔,平山城頃刻間便會化為鬼蜮。
“但就在今日午後,我收到了靖魔司總衙透過特殊渠道傳回的密訊。”林玄冥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奈,“總衙確實高度重視,已調派一位在附近執行任務的大人前來。這位大人乃是真正的法相境初期強者,實力強橫,預計最遲四日後便可抵達。”
四日!李逸凡心中計算,按照血色玉符的感應,那東西恐怕最多三日便會完全甦醒。
“而且,密訊中還提到另一個壞訊息。”林玄冥深吸一口氣,“我們在黑煞教內部的暗線冒死傳出情報,黑煞教總部在得知此間變故後,也已調派了一位法相境長老秘密動身,目標同樣是平山城。據推測,最多三日,此人便會抵達。”
“也就是說,我們和黑煞教的法相境強者,幾乎是同時趕到?”李逸凡聲音乾澀。
“不錯。”林玄冥點頭,“而且,從時間上看,黑煞教那位可能會早到半日到一日。更麻煩的是,那邪魔的甦醒,恐怕就在這三兩日之內。若讓其提前甦醒,哪怕只是甦醒一部分力量,局面也將徹底失控。”
屋內一時陷入沉默,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這已不僅僅是平山城一地的危機,而是演變成了靖魔司與黑煞教之間,圍繞一尊即將甦醒的上古邪魔,在時間上的生死競賽!而他們這些身陷局中之人,很可能在雙方法相境強者趕到之前,便要直面那恐怖的存在。
“黑煞教正在試圖修復老茶樓的陣眼。”林玄冥繼續道,打破了沉默,“雖然短時間內難以恢復,但這說明那陣眼對他們依然重要。”
李逸凡默然。
“現在的問題是,在雙方法相境趕到之前,我們如何拖延,甚至阻止那邪魔完全甦醒。”林玄冥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獸皮,“我手中有一套‘隱元斂息陣盤’,可佈下小型隱匿陣法,配合我獨門的‘青冥劍印’,能在不驚動太多人的情況下,對那邪魔的封印節點進行干擾和加固,可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
他看向李逸凡:“我需要一人,持此陣盤,潛入義莊附近,尋找最佳位置佈陣。此人需膽大心細,精通隱匿。我想來想去,你最合適。”
李逸凡心中一凜。潛入義莊附近,那幾乎是龍潭虎穴,黑煞教必然重兵把守。但林玄冥說的沒錯,這確實是當前最可行的方案。
“兩日時間,我會親自為你療傷,並助你熟悉陣盤與劍印。”林玄冥沉聲道,“這是賭上性命的險招,但也是唯一能在不暴露太多力量的前提下,為我們爭取時間的辦法。你毀去老茶樓陣眼,已讓黑煞教將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他們恐怕想不到,重傷的你敢再次潛入,而且目標是義莊。”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李逸凡明白了林玄冥的意圖,這是兵行險著。
“不錯。”林玄冥點頭,“我會在城中其他地方製造動靜,吸引黑煞教注意。而你,需在兩日內儘快恢復,後日丑時,陰氣最重、也是那東西感應最遲鈍的時辰,潛入義莊附近,佈下陣盤,種下劍印。之後立刻撤離,絕不可戀戰。”
“是。”李逸凡不再猶豫,重重點頭。
“這兩日,你安心在此療傷,我會定時前來。”林玄冥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陣盤和幾枚刻有複雜劍紋的玉符,遞給李逸凡,“這是‘隱元斂息陣盤’和‘青冥劍印’的載體。你且熟悉,若有不解,隨時問我。”
李逸凡鄭重接過。陣盤入手溫涼,玉符則透著一股鋒銳之氣。
林玄冥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青煙般消失在夜色中。
李逸凡站在原地,望向城北方向。夜色中,那片天空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低沉,隱隱有暗紅色的微光在雲層後流轉,如同巨獸未睜的眼,又如同倒懸的血海,即將傾覆人間。
他握緊手中的陣盤和玉符,感受著體內依舊隱隱作痛的丹田和那縷微弱的金焰。
兩日時間,太短。前有即將甦醒的恐怖邪魔,後有虎視眈眈的黑煞教法相境長老,而他自己還只是一個真元境初期罷了。
“潛入、佈陣、干擾、撤離……”他低聲重複著任務要點,眼中金紅色光芒微微閃爍,“那就看看,在這風暴徹底降臨之前,我這隻小小的蝴蝶,能否扇動最後的風,稍稍延緩那毀滅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