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劍符立功,破陣遁走
花無淚動了真怒,殺意如同實質的寒冰,瞬間凍結了血海中的靡靡之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死寂。他頭頂那朵幽冥血蓮,光芒從妖異的粉色,驟然轉為深沉、暗紅、如同凝固的血液,蓮心處,那個原本模糊的女子哭泣虛影,驟然清晰,化作一個容貌絕美卻滿臉悽苦淚痕的少女,她無聲尖嘯,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波紋以血蓮為中心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整個幽冥血海領域的氣息陡變!不再是惑亂侵蝕,而是充滿了純粹、暴戾、毀滅一切的殺意與汙穢!血海暗紅近黑,粘稠如膠,壓力暴增。粉色鎖鏈、飛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從血海深處升騰起的、無數道粗大如柱、表面佈滿扭曲痛苦人臉浮雕的暗紅觸手!腥臭與絕望瀰漫,每一根觸手都散發著絞殺真元境修士的恐怖力量。
“血海魔獄”——這才是幽冥血蓮真正的殺招,是花無淚仗之與神海境初期修士短暫周旋的底牌!一旦展開,自成一方汙穢絕地,絞殺一切生靈!
“能逼奴家動用‘魔獄’,小輩,你足以自傲了。現在,好好感受真正的絕望吧!” 花無淚立於魔獄中央,臉色微白,但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遙遙對著李逸凡,五指虛握。
“轟隆隆!”
無數暗紅觸手如同群魔亂舞,遮天蔽日,從四面八方絞殺、拍擊而來!空間彷彿都被這恐怖的力量凍結、粘稠,李逸凡感到周身一緊,《流光遁影訣》竟難以施展,連移動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那恐怖的威壓與純粹的毀滅氣息,讓他呼吸停滯,護體真元劇烈波動,幾欲崩潰。真元境中期與巔峰的差距,在此刻顯露無疑,尤其是對方動用了壓箱底的手段。
躲不開!擋不住!這已不是技巧與意志能夠彌補的差距!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李逸凡甚至能聞到那暗紅觸手上傳來的、令人作嘔的腐朽與血腥氣。
然而,就在這絕境之中,李逸凡眼中並未出現絕望,反而閃過一絲決絕的亮光。他等的就是這一刻!等花無淚動用真正的底牌,等他將大部分心神和力量都投入到這“血海魔獄”之中!
“就是現在!”
李逸凡心中低吼,一直扣在左手掌心、幾乎被汗水浸透的那枚溫潤玉符——林玄冥贈與的青冥劍符,被他毫不猶豫地捏碎!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在轟鳴的血海魔獄中幾乎微不可聞。
但下一瞬——
“錚——!!!”
一道清越、高亢、彷彿能穿透九霄雲外、滌盪世間一切汙穢的劍鳴聲,驟然自李逸凡掌心炸響!緊接著,一道無法形容其璀璨、無法描繪其鋒銳的青色劍光,自破碎的玉符中沖天而起!
這劍光並不浩大磅礴,卻凝練到了極致,彷彿將萬里青天、無盡風雲都壓縮在了這尺許長的劍芒之中。劍光出現的剎那,那粘稠如膠、充滿絕望的暗紅血海魔獄,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劇烈震盪、扭曲!無數絞殺而來的暗紅觸手,在靠近這道青色劍光三丈範圍時,便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天塹,寸寸崩解、湮滅!
一股浩蕩、精純、蘊含著斬破虛妄、守護本心的凜然劍意,瀰漫開來,瞬間將血海魔獄中的汙穢、絕望、殺意驅散一空!這是神海境劍修的劍意,而且是林玄冥這等劍道大家臻至大成、蘊含其一生劍道感悟的至強一擊!
“甚麼?!神海劍意?!” 花無淚臉上的冰冷與殺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真元境初期的小輩身上,竟然藏有神海境劍修封印的保命劍符!而且這劍意如此精純浩大,絕非尋常神海修士能擁有!
“林玄冥!!” 花無淚瞬間明白了劍符的來源,心中又驚又怒。他想收回幽冥血蓮,想散去血海魔獄躲避,但已經晚了!這青冥劍符一旦激發,鎖定的便是他花無淚的氣息,尤其是他此刻全力催動魔獄,氣息最為濃烈顯眼之時!
“斬!”
冥冥中,彷彿響起一聲淡漠的敕令。那道青色劍光動了,簡單直接,毫無花哨,只是一記直刺,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天道至理,無視了空間與血海的阻隔,瞬間便出現在了花無淚眉心前三尺!
快!無法形容的快!準!鎖定靈魂的準!狠!一擊必殺的狠!
花無淚亡魂大冒,生死關頭,他瘋狂怒吼,將幽冥血蓮召回擋在身前,同時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融入血蓮,自身則施展某種替身秘法,身形急退,留下一道殘影。
“嗤——噗!”
青色劍光毫無阻礙地刺穿了得到精血加持、光芒大盛的幽冥血蓮!那朵曾讓李逸凡束手無策的邪異蓮花,在這道大成劍意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蓮心處的少女虛影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隨即連同整朵血蓮,被劍光中蘊含的無匹鋒銳之意,瞬間洞穿、撕裂!
“呃啊——!!!”
花無淚本體雖憑藉秘法躲開了眉心要害,但劍光餘威依舊掃中了他的左肩。只聽“嗤啦”一聲,他整條左臂連同小半邊肩膀,竟被齊根斬斷!暗紅色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更可怕的是,劍意侵入體內,瘋狂破壞著他的經脈與生機!
“噗!” 花無淚再次狂噴鮮血,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恐懼、怨毒與難以置信。幽冥血蓮被毀,本命相連之下,他神魂遭受重創,再加上斷臂之傷和劍意侵蝕,已然是重傷!
而隨著花無淚重傷,幽冥血蓮被毀,那恐怖的“血海魔獄”失去了支撐,瞬間如同泡影般崩散瓦解,露出了原本地下石室的景象。但石室此刻也已殘破不堪,搖搖欲墜。
那四名黑袍人,在花無淚重傷、魔獄崩潰的瞬間,也受到牽連,齊齊吐血倒地,面如金紙,氣息奄奄。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李逸凡捏碎劍符,到花無淚重傷、魔獄崩潰,不過呼吸之間!
李逸凡在捏碎劍符的瞬間,便已強忍著《燃血秘術》的反噬,調動起體內最後殘存的力量。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花無淚被劍符重創,無暇他顧的絕佳時機!
“就是現在!”
在魔獄崩散、花無淚慘嚎倒飛的剎那,李逸凡動了!他不再掩飾,將丹田內大日金焰本源,盡數灌注於右手劍指,化作一道微弱的、卻凝聚了他最後意志的金紅細芒,目標明確——那枚因花無淚重傷、陣法反噬而光芒劇烈閃爍、幾欲碎裂的血色晶石,以及其下隱約顯露的陣盤核心!
“破!”
金紅細芒破空,速度不快,威力也遠不如之前,但在此刻無人能擋、陣法自身也瀕臨崩潰的關頭,已然足夠!
“噗!”
細芒精準地射入了血色晶石上的一道裂痕之中,沒入其內部。
“咔嚓…轟!”
先是晶石內部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整枚血色晶石劇烈一震,連同其中那道剛剛成型、還未來得及睜眼的血靈子黑影,轟然炸裂!狂暴的血煞之氣混雜著被引爆的地脈陰氣,瞬間席捲而出,狠狠衝擊在下方那枚漆黑陣盤之上!
“砰!!!”
陣盤再也承受不住內外交攻,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徹底爆碎成無數碎片!整個以老茶樓為中心、勾連地脈的“血煞養靈陣”核心陣眼,被徹底摧毀!
“不——!!!”
花無淚看到這一幕,發出絕望不甘的嘶吼,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幾乎暈厥過去。他苦心經營,甚至親自坐鎮,眼看就要成功的血靈子,連同陣眼,竟然毀在了一個他隨手可以捏死的真元境初期小子手裡!
毀滅性的能量亂流再次爆發,比之前更加猛烈!本就搖搖欲墜的地下石室開始徹底崩塌,巨石如雨砸落,地面裂開道道深壑。
“咳咳…” 李逸凡也被爆炸的餘波掀飛,重重摔在地上,再次嘔出幾口鮮血,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開始飄散。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極限,連動一動手指都難。
但此刻絕不能暈過去!花無淚未死,此地即將徹底塌陷!
他憑藉著最後一絲頑強的意志,用染血的手指,艱難地從戒指中取出一張符籙,正是“血遁符”。
毫不猶豫,他將符籙按在自己心口,同時逼出最後一口精血,噴在符籙之上。
“噗!”
精血融入符籙,血遁符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將李逸凡整個包裹。一股強大的空間波動散發開來。
“小畜生!留下命來!!” 花無淚見狀,目眥欲裂,強忍著斷臂之痛和劍意侵蝕,掙扎著想要催動殘存真元阻攔,但重傷之下,動作慢了何止一拍。
血光一閃,李逸凡的身影已從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縷淡淡的血腥氣,很快被崩塌的煙塵淹沒。
“啊——!!!林玄冥!小雜種!我花無淚對天發誓,必報此仇!!!” 花無淚怨毒到極點的咆哮在崩塌的石室中迴盪,但他自己也被一塊落石砸中,傷上加傷。看著徹底毀滅的陣眼和即將掩埋一切的廢墟,他知道此地不可久留。
“噗!” 他又噴出一口鮮血,無比怨毒地看了一眼李逸凡消失的方向,又恨恨地瞥了一眼地上昏死的兩名屬下(另兩名已在亂流中殞命),最終一咬牙,勉強提起最後一點真元,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色遁光,無比狼狽地朝著與李逸凡相反的地面出口衝去,甚至顧不上帶走屬下。
就在他衝出的瞬間,整個地下空間連同上方三層茶樓,轟然塌陷,徹底化作一片巨大的廢墟瓦礫,將所有痕跡掩埋。
數十里外,平山城西郊,一處早已荒廢、殘破不堪的山神廟中。
供桌下陰影處,空間一陣扭曲波動,李逸凡的身影踉蹌著跌了出來,重重摔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將地上的塵土染成暗紅色。他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到了極點,比之前更加糟糕。血遁符雖然帶他逃離了絕地,但消耗了大量本就虧空的精血,讓他傷勢雪上加霜。
他用盡最顫抖著取出林玄冥給他的那枚傳訊玉簡。
他先將微弱的、幾乎潰散的神識沉入血色玉符。只見玉符上,代表“老茶樓”的暗紅光點已經徹底熄滅。而代表“城北義莊”的那個光點,此刻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頻率閃爍著,光芒刺目,血色漣漪劇烈擴散,甚至隱隱有向周邊蔓延的趨勢,透出的那股邪惡、古老、暴戾的氣息,即使隔著玉符,也讓李逸凡感到一陣心悸。
“義莊…有大恐怖…” 他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隨即,他用最後一點力氣,捏碎了那枚青色傳訊玉簡。
玉簡碎裂,化作點點青色流光,瞬間消失在空中,朝著平山城張府的方向,以一種玄妙的方式傳遞而去。這是林玄冥特製的傳訊玉簡,只要在百里範圍內,便能瞬間將訊息和大致方位傳遞給他。
做完這一切,李逸凡再也支撐不住,眼前徹底一黑,意識徹底沉入了無邊黑暗之中。手中緊握的血色玉符,也無力地滑落在地,但玉符上那瘋狂閃爍的義莊光點,在昏暗的破廟中,顯得格外刺眼、詭異。
破廟外,夜風嗚咽,掠過荒草與殘垣。遠處平山城方向,隱約還能聽到一些喧囂,但西郊這片荒地,卻死寂一片。
唯有那血色玉符上的光點,如同惡魔的眼睛,在黑暗中,一下,一下,瘋狂地搏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