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山雨欲來
聽雨軒內，李逸凡緩緩收功，一口悠長的氣息吐出，在靜室內盤旋數息方散。他睜開眼，感受著體內緩慢但堅定流淌的罡氣，臉上並無太多喜色。
經過這些天的苦修，燃血秘術反噬的傷勢已被恢復，乾涸的氣海重新填滿。《九轉琉璃體》的底子和巡天司不惜成本的丹藥供應發揮了作用，讓他的恢復的很快。
“還是太弱了……”他低語一聲，望向窗外。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一如青州城此刻的氛圍。
自玄武真君在葬魂谷雷霆出手、雷萬鈞傳訊揭露“玄陰地竅”與“九幽黃泉大陣”的驚天陰謀後，整個青州巡天司，乃至得知部分內情的青州高層，都陷入了一種壓抑的緊張與焦慮之中。
黑煞教的圖謀太大，大到足以傾覆一州，乃至動搖國本。而青州，很不幸地成為了這場風暴的一個關鍵節點。
腳步聲響起，沈傲雲推門而入，臉色比窗外的天色更加凝重。
“逸凡，皇甫大人召你立刻去議事廳。”沈傲雲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雷萬鈞大人又有新訊息傳來，情況……有變。”
李逸凡心頭一緊，立刻起身：“走。”
……
議事廳內，氣氛肅殺。
皇甫英端坐主位，兩側分別坐著巡天司幾位核心千戶，以及一位面容冷硬、左臉帶疤、身著寒霜軍制式軟甲的中年將領——鎮北侯蕭擎天麾下大將，韓烈。
李逸凡和沈傲雲入內，向眾人行禮後，在末座坐下。
“人都到齊了。”皇甫英目光掃過全場，開門見山，“一個時辰前，雷萬鈞大人以秘法傳訊，他已在趕來青州的路上，最遲明日午時便可抵達。但與此訊息同時傳來的，還有兩個壞訊息。”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第一，黑煞教在其餘五處地煞陰眼的佈置，比我們預想的更快。其中三處，已檢測到異常強大的陰煞波動，疑似血祭儀式已接近完成。第二，也是更緊急的——根據巡天司安插在黑煞教內部、剛剛付出巨大代價才傳出的線報，青州黑水嶺下的玄陰地竅開啟儀式，很可能就在今夜子時！”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子時？距離現在，不過五個時辰！
“今夜子時？！”韓烈霍然起身，臉上刀疤扭曲，“他們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湊齊血祭所需的大量精血魂魄？難道……”
“不錯。”皇甫英眼中寒光迸射，“他們不需要慢慢收集。雷大人的線報明確提到，黑煞教此次為開啟玄陰地竅，準備了一份‘主祭品’——七名先天境以上的武者！其中甚至包括兩名先天境巔峰！這些人，是黑煞教在過去數月，從各地秘密擒獲或誘捕的。就在昨日，這批‘祭品’已被秘密運抵青州，藏匿於黑水嶺某處！”
“七名先天境……”一名千戶倒吸一口涼氣，“以七名先天境武者的精血魂魄為引，配合黑煞教秘法，足以在短時間內強行衝開地竅封印！”
“我們必須立刻找到他們，救出那些被俘的武者，破壞血祭！”沈傲雲急聲道。
“問題就在於，找不到。”皇甫英臉色難看，“黑水嶺範圍廣闊，地形複雜，且對方必然佈下了重重隱匿陣法。我們的人，包括韓將軍帶來的寒霜軍好手，這半日幾乎將黑水嶺外圍翻了一遍，也只發現了幾處早已廢棄的臨時營地，和一些被處理過的痕跡。對方真正的核心祭壇，藏得很深。”
“而且，我們還要防備對方調虎離山，或者聲東擊西。”另一位千戶憂心忡忡，“若我們將大部分力量投入黑水嶺搜尋，城內空虛，萬一……”
“城內也不安寧。”沈傲雲接過話頭，將一份卷宗放在桌上，“這是半個時辰前彙總的城內異常報告。過去三日，城內已發現九具死狀相同的屍體——全身精血被抽乾。手法與黑水沼澤煉製血煞衛時類似，但更徹底。我們懷疑，這是黑煞教在進行某種‘預熱’儀式，或者……是在清除內部的‘不穩定因素’。”
內憂外患，時間緊迫，敵暗我明。
一時間，議事廳內眾人眉頭緊鎖，氣氛壓抑至極。
李逸凡默默聽著，腦海中飛速思考。忽然，他開口道：“大人，既然對方計劃今夜子時開啟地竅，且已將主祭品運抵。那麼在此之前，他們必然要完成最後的準備工作，包括將祭品押送至祭壇，佈置最後的儀式陣法。這個過程，不可能毫無動靜，尤其是在黑水嶺那種複雜環境下。”
“你的意思是？”皇甫英看向他。
“與其漫無目的地搜尋，不如……”李逸凡目光掃過牆上的青州地圖，最終落在黑水嶺區域，“守株待兔，或者……打草驚蛇。”
“詳細說說。”
“黑水嶺雖大，但適合佈置大型血祭儀式、且能有效溝通地脈陰氣的地方，必然有限。我們可以根據雷大人提供的關於地竅和祭壇特徵的情報，結合地形圖，圈定出幾個最有可能的區域。”李逸凡走到地圖前，手指虛點，“這裡，黑水潭深處，傳聞是古戰場遺址，陰氣極重。這裡，斷魂崖下，有天然形成的聚陰地脈。還有這裡，鬼哭澗附近……”
他接連指出了七八個地點。
“然後呢？分兵把守？”韓烈皺眉，“我們人手不足，若對方真在其中一處，我們守對了自然好，若守錯了，便是白白浪費時間。”
“不，不是分兵把守。”李逸凡搖頭，“是主動出擊，製造混亂。我們不需要準確知道他們在哪裡。我們只需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鎖定了他們的可能藏身範圍，並且正在不計代價地搜查。”
他目光銳利：“對方時間緊迫，今夜子時必須開啟地竅。若我們大規模、高調地進入這些可疑區域，擺出拉網搜查的架勢，甚至……故意製造一些‘發現線索’的假象。您說，他們會怎麼做？”
皇甫英眼中精光一閃：“他們會緊張，會加快行動步伐，甚至……可能會提前轉移祭品，或者被迫提前啟動部分儀式步驟！只要他們一動，就必然會露出更多破綻！”
“不錯！”李逸凡點頭，“而且，我們可以將大部分力量，集中在最核心、最有可能的一兩處區域，進行佯攻，製造最大的壓力。同時，派遣數支最精銳、最擅長潛伏追蹤的小隊，攜帶高靈敏度探測法器和傳訊符，潛伏在其他幾處次要可疑區域的關鍵通道、制高點，不進入，只監視。一旦發現任何異常人員、能量流動，立刻回報！”
“引蛇出洞，打草驚蛇，然後……黃雀在後！”沈傲雲撫掌。
“此計可行，但風險亦大。”皇甫英沉吟，“若對方不上當，或者乾脆以靜制動，我們便是白費力氣。若對方狗急跳牆，提前血祭……”
“大人，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了。”李逸凡沉聲道，“被動等待，只會坐視對方完成儀式。主動出擊，至少有一線機會打亂他們的節奏，為雷大人爭取時間！”
皇甫英緩緩站起，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李逸凡身上，重重點頭：“好！就依此計！”
他迅速下達命令：
“沈傲雲，你率五十精銳，攜帶‘破陣弩’、‘震地符’，前往斷魂崖區域，大張旗鼓，進行拉網式搜查，製造最大動靜！若遇抵抗，不必強攻，以牽制為主，但務必讓對方感覺到壓力！”
“韓將軍，勞煩你率麾下寒霜軍好手三十人，前往鬼哭澗外圍，同樣高調行事，擺出合圍姿態！”
“趙鐵山，你帶二十人，去黑水潭方向，虛張聲勢即可。”
“其餘人，隨本官坐鎮中軍，隨時策應！”
他看向李逸凡：“逸凡，你的偵緝能力與對陰煞之氣的敏感，對我們至關重要。本官將司內最擅長潛伏的‘夜梟’小隊調撥給你，共五人，皆通脈境巔峰，精於追蹤匿形。你們的任務，是前往我認為可能性最大，但也最危險的一處——黑水嶺深處的‘古祭壇遺址’外圍，潛伏監視。”
“記住，只觀不動，絕不可暴露，更不可擅自行動！一旦發現任何異常，立刻以最高階別傳訊符回報！”
“卑職領命！”李逸凡肅然應道。他知道這個任務的重要性，也明白其中的兇險。古祭壇遺址，是傳說中黑水嶺陰氣最重、也最詭異的地方，若黑煞教真將祭壇設在那裡，其守衛力量必然最強。
“事不宜遲，立刻行動！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找到祭品，破壞儀式，為雷大人爭取時間！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要！”皇甫英最後叮囑。
眾人齊聲應諾，迅速散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