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北疆亂，靖魔司
太和殿內，青銅獸爐中的龍涎香早已燃盡，卻無人敢入內更換。殿門緊閉，唯有簷角鐵馬在驟起的北風中叮噹作響，如同某種不祥的預兆。
年輕的大夏皇帝蕭徹負手立於九州輿圖前，修長的手指緩緩劃過北疆玄冥淵的位置。他身後，那份染血的密報靜靜攤開在紫檀御案上，墨跡間夾雜著暗紅血漬，觸目驚心。
“天雷尊者重傷昏迷，玄冥淵封印破損三成，北疆軍折損過半……”蕭徹的聲音很輕，卻讓殿內侍立的幾位重臣不自覺地繃緊了脊背，“黑煞教，好大的手筆。”
兵部尚書楊肅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上前半步：“陛下，北疆軍副將宇文烈已臨時接管防務，但玄冥淵下的‘那東西’已有甦醒跡象，若無法相境強者坐鎮，恐怕……”
“玄武真君已親赴北疆。”蕭徹打斷他，轉身時玄色龍袍帶起一陣凜冽的風，“朕現在要知道的是，黑煞教為何能同時精準襲擊六處上古封印？這些地點，即便在朝中，知曉者也不超過十人。”
殿內溫度驟降。幾位大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陛下此言，分明是在懷疑朝中有內鬼！
“老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兵部絕無洩密可能！”楊肅撲通跪下，聲音發顫，“所有涉及上古封印的文書，皆由臣親自保管，連侍郎都無權……”
“楊卿不必驚慌。”蕭徹抬手虛扶，眼中寒芒卻未減半分，“朕自然信得過諸位愛卿。但黑煞教此番佈局縝密，必是籌謀多年。傳朕口諭，即日起成立‘靖魔司’，有朕直管，可先斬後奏。由雷萬鈞任指揮使，專司清查黑煞教滲透之事，各部需全力配合。”
“陛下聖明！”眾臣齊聲應和，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靖魔司直屬皇帝，可先斬後奏，這權力……大得嚇人。
蕭徹的目光移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北疆不能亂。傳旨，著鎮北侯即刻率三萬寒霜軍北上增援，另調天工院三十名陣法師，攜‘周天星辰圖’前往修復玄冥淵封印。”
“陛下，鎮北侯若離北境，北漠諸部恐……”丞相柳文昭忍不住諫言。
“北漠？”蕭徹冷笑一聲，突然從袖中抽出一封密信擲於案上，“黑煞教左護法‘血手人屠’上月現身北境雪原，與漠北狼主密會三日。你以為，這是巧合？”
柳文昭臉色大變，急忙拾起密信細看，越看越是心驚：“這……漠北狼主竟與黑煞教勾結？！”
“黑煞教主所圖甚大，此番動作，絕非單純破壞封印那麼簡單。”蕭徹手指輕叩案上密報，“天雷尊者昏迷前最後傳訊提到一個詞——‘九幽黃泉大陣’。諸位愛卿，可有人知曉此陣來歷？”
殿內一片死寂。半晌，一直沉默的欽天監監正徐天衍顫巍巍出列：“老臣……老臣或許知道一二。”
蕭徹目光一凝：“講。”
“據欽天監秘藏《太古異聞錄》殘卷記載，九幽黃泉大陣乃上古魔族所創，需以六處‘地煞陰眼’為陣基，一旦成型，可打通人界與九幽黃泉的通道，召喚……”徐天衍喉結滾動，聲音越來越低，“召喚沉睡在黃泉深處的上古魔神。”
“啪！”
蕭徹手中玉扳指應聲而碎。
“六處地煞陰眼……”他緩緩重複，目光掃過輿圖上被標記的六處遇襲地點，突然厲聲道，“傳旨！即刻封鎖青州黑水沼澤、西嶺古戰場、東海歸墟海眼等五處上古封印，凡靠近者，格殺勿論！另，速召國師出關！”
“陛下，國師十年前閉死關，衝擊武神境，曾有嚴令，不到功成不得……”內侍總管小心翼翼提醒。
“那就告訴他——”蕭徹一字一頓，眼中似有雷霆翻滾，“魔神將醒，人間將傾！若他不出，大夏恐毀於一旦！”
……
北疆，玄冥淵。
這裡本是一處終年冰封的巨型天坑，直徑超過十里，深不見底。淵口終年籠罩著灰白色的寒氣，即使盛夏時節，方圓百里也飄著細雪。而此刻，本該潔白的雪地上，卻浸透了暗紅色的血跡，殘肢斷刃隨處可見。
天坑邊緣，臨時搭建的軍營中，玄武真君負手而立，凝視著淵口那層越來越稀薄的冰藍色封印光幕。光幕下方，隱約可見一團不斷蠕動的黑影，每一次撞擊，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顫。
“真君，封印最多再撐三日。”一名鬚髮皆白的老陣法師滿臉疲憊地彙報，“天雷尊者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修補了最外層的‘玄冰封魔陣’，但核心的‘九霄雷獄陣’已出現十七處裂痕，若無神海境強者主持……”
“本座知曉。”玄武真君打斷他，目光轉向不遠處的大帳，“天雷子情況如何？”
“不容樂觀。”隨軍太醫搖頭，“尊者強行催動‘九霄神雷’對抗那黑影，遭魔氣反噬，紫府幾乎碎裂。若非真君及時以‘玄武續命丹’護住心脈，恐怕……”
真君微微頷首，突然抬頭望向南方天際：“來了。”
眾人隨他目光看去，只見一道冰藍流光劃破長空，眨眼間便至近前，化作一位身著玄冰戰甲、面容如同刀削斧鑿、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他周身散發著刺骨的極寒氣息，落地時，腳下積雪瞬間凝為堅逾金鐵的玄冰，寒氣讓四周溫度驟降。
“鎮北侯蕭擎天，奉旨馳援！”男子抱拳一禮。
“侯爺來得正好。”玄武真君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寒霜軍可已就位？”
“三萬精銳已駐紮在三十里外，隨時可戰。”蕭擎天看了一眼玄冥淵，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情況比陛下說的還要糟糕。那東西……”
“是‘玄冥魔尊’的一縷分魂。”玄武真君沉聲道，“上古時期被初代玄武真君斬滅肉身，封印於此。如今黑煞教不知用了甚麼手段，竟將其從沉睡中喚醒。”
蕭擎天瞳孔微縮：“需要本侯做甚麼？”
“兩件事。”玄武真君伸出兩根手指，“其一，寒霜軍布‘玄冰鎖魔陣’於淵口，若那魔物破封而出，不惜一切代價拖住它。其二……”
他忽然傳音入密，蕭擎天先是一愣，隨即面露驚色，最後重重點頭，眼中寒光閃爍：“真君放心，本侯親自去辦！”
……
與此同時，青州邊境。
一支商隊正緩緩行進在崎嶇的山道上。商隊規模不大，約莫二十餘人，十幾輛馬車，看起來與尋常行商無異。但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些“商人”步伐穩健，眼神銳利，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器。
隊伍中央的馬車內，一個身著錦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正閉目養神。突然，他懷中一枚血色玉佩微微發燙，睜眼的剎那，瞳孔中閃過一絲妖異的紫芒。
“停車。”他低聲道。
馬車停下，一名護衛湊近車窗：“大人？”
“傳令，改道西北，去黑風嶺。”中年男子——實為黑煞教十二堂主之一的“紫瞳”莫天機——摩挲著血色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教主有令，啟動‘黃泉’計劃第二階段。”
護衛聞言，眼中同樣閃過紫芒，無聲領命而去。
莫天機掀開車簾，望向北方天空，喃喃自語：“快了……待九幽連通黃泉，魔神降世，這人間，就該換換主人了……”
……
真武山，純陽洞。
雷萬鈞浸泡在乳白色的靈液中，周身穴位插著七根金針，每一根都微微震顫，引導著純陽之氣修復他受損的經脈。突然，他眉心一跳，猛地睜開雙眼。
“醒了？”洞外傳來玄武真君的聲音。
“師尊？您不是去了北疆……”雷萬鈞驚訝地發現，站在洞口的竟是本該在北疆的師尊，而且……似乎只是一道分身虛影。
“情況有變，為師以分身傳訊。”玄武真君的虛影神色凝重，“黑煞教真正目標，是啟動‘九幽黃泉大陣’，召喚上古魔神。現已有五處地煞陰眼被他們做了手腳，唯有最後一處——青州黑水嶺下的‘玄陰地竅’尚未被染指。”
雷萬鈞立刻會意：“弟子這就前往青州！”
“不急。”真君虛影搖頭，“你傷勢未愈，獨力難支。為師已安排鎮北侯暗中調遣高手前往。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那位法相境的劍修蕭寒，或許還在青州。此人來歷神秘，劍道已臻‘歸寂’之境，實力深不可測，連為師也看不清其深淺。若遇之，可嘗試聯手，但切記，絕不可與之交惡！”
“法相境？！還是劍修？”雷萬鈞心神劇震。法相境，那是比神海境更高的層次，放眼整個大廈，明面上的法相境強者不超過五指之數！每一位都是足以鎮壓一國氣運的巨擘！這蕭寒竟如此年輕便已達此境？
“記住，九幽黃泉大陣一旦啟動，必須在六個時辰內同時摧毀六處陣眼，否則魔神必將甦醒。”真君虛影開始變得模糊，“青州之事，由你全權負責。必要時……可動用‘天罰雷印’。”
話音未落，虛影已然消散。
雷萬鈞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撼。他從靈液中站起，周身水汽瞬間蒸乾。伸手一招，掛在石壁上的玄色戰甲自動飛來，部件精準地貼合在他身上。
“來人！”他沉聲喝道。
洞外立刻跑進兩名玄武衛：“大人有何吩咐？”
“備馬，點齊二十名精銳，即刻出發前往青州。”雷萬鈞眼中雷光隱現，“另外，去秘庫將‘天罰雷印’取來。”
兩名玄武衛渾身一震，不敢多問，匆匆領命而去。
雷萬鈞走到洞口，眺望青州方向，拳頭不自覺地握緊：“黑煞教……法相境劍修……這次，恐怕真的要天翻地覆了！”
……
青州官道上，一襲青衫的蕭寒緩步而行，腰間黑劍在夕陽下泛著幽光。他忽然停下腳步，若有所覺地望向遠處天際——那裡，一片烏雲正以不正常的速度蔓延，隱約有血色雷光閃動。
“要變天了。”他輕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劍柄。
在他身後，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而在那看似尋常的影子裡，若有人以法相之眼觀之，便會驚駭地發現，其深處竟隱隱盤坐著一尊頂天立地、手持墨色巨劍的模糊虛影，散發著令天地萬物都為之寂靜臣服的可怕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