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古祭壇外,驚現魔蹤
半個時辰後,李逸凡與五名身著夜行衣、氣息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夜梟”隊員,悄無聲息地出了北門,沒入黑水嶺外圍的密林之中。
夜梟小隊隊長是個精瘦的漢子,代號“梟七”,是巡天司內排得上號的追蹤好手。
“李大人,古祭壇遺址位於黑水嶺深處,需穿過一片毒瘴林和沼澤帶。那裡地形複雜,毒蟲猛獸無數,更有天然迷障。我們需萬分小心。”梟七低聲道,遞過來幾枚特製的“避瘴丹”和“驅蟲散”。
“有勞梟隊長。”李逸凡接過,服下丹藥。一行六人,如同真正的夜梟,在林木陰影與複雜地形中快速穿行,動作迅捷而無聲。
越往深處,環境越發惡劣。濃得化不開的灰黑色毒瘴瀰漫林間,能見度極低,腳下是鬆軟溼滑的泥沼,稍有不慎便會陷入。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氣味和淡淡的血腥氣,耳邊不時傳來不知名毒蟲的嘶鳴和遠處隱約的獸吼。
李逸凡將圓滿級的偵緝技能和神識發揮到極致,配合梟七等人豐富的野外經驗,避開了一處處險地,也發現了一些新鮮的、有人活動過的痕跡——被斬斷的藤蔓、泥地上模糊的足跡、樹幹上不起眼的劃痕。
“看這足跡,至少是二十人以上的隊伍,且負重不輕,行進方向正是古祭壇遺址。”梟七蹲在一處泥濘旁,仔細分辨後,低聲道,“時間不超過三個時辰!”
李逸凡心中一凜。看來,皇甫大人的判斷很可能是對的!
他們更加小心,循著痕跡,向古祭壇遺址方向潛行。空氣中的陰煞之氣越來越濃,溫度也越來越低,連撥出的氣息都凝成了白霜。
約莫前行了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毒瘴也奇蹟般地稀薄了許多。一片巨大的、被環形山壁包圍的盆地出現在眼前。盆地中央,隱約可見一片由巨大黑色石塊壘砌而成的、殘破不堪的建築輪廓,在慘淡的月光下,如同巨獸的骸骨。
古祭壇遺址,到了。
盆地入口處,矗立著兩根歪斜的、雕刻著詭異圖案的石柱,彷彿兩道通往幽冥的門戶。盆地內,一片死寂,連蟲鳴都聽不到。
“有陣法波動,很強的隱匿和預警陣法。”李逸凡凝神感知,低聲道。他能感覺到,前方看似空曠的盆地,實則被一層強大的能量場籠罩,神識探查受到極大阻礙。
“大人,怎麼辦?”梟七問。強行進入,必會觸發警報。
李逸凡沒有回答,他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對周圍環境的感知,偵緝全力運轉。
片刻後,他睜開眼,指向石柱左側約三丈外,一處看似與周圍無異、長滿暗紅色苔蘚的地面。
“那裡,是陣法能量流轉的薄弱節點。因地下一條暗流改道,導致地脈陰氣在此處有細微的‘斷流’,陣法在此處的防禦和預警,比其他地方弱至少三成,且恢復週期較長。從此處,以‘地行符’配合‘斂息術’,有七成把握悄無聲息潛入,且不會立刻觸發主警報。”李逸凡快速分析道。
梟七等人聞言,又驚又佩。他們自問也精於此道,但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如此複雜的環境下,找到如此隱蔽的陣法弱點,他們自忖做不到。
“按李大人說的做!”梟七果斷下令。
一名擅長土系術法的夜梟隊員立刻取出數張“地行符”,符光一閃,六人身影緩緩沉入地下,沿著李逸凡指出的路徑,向盆地內潛行。
地下穿梭的感覺並不好受,陰寒刺骨,且有濃郁的地煞之氣侵蝕。好在時間不長,約莫前行了百丈,眾人感覺上方壓力一輕,立刻上浮。
重新回到地面,已是在古祭壇遺址的邊緣,一片茂密、散發著腐朽氣息的黑色灌木叢後。
眼前景象,讓眾人屏住了呼吸。
只見盆地中央,那片殘破的黑色祭壇,竟已被粗略修復!祭壇呈三層圓臺狀,最高處約五丈,通體由一種暗沉如血的“黑血石”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令人望之心悸的古魔文和詭異圖案。此刻,這些符文正散發著幽幽的血光,如同呼吸般明滅。
祭壇周圍,環形分佈著七根更加粗大、雕刻著猙獰鬼面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用佈滿倒刺的漆黑鎖鏈,捆綁著一道身影!七人,四男三女,皆氣息萎靡,衣衫襤褸,身上遍佈新舊傷痕,顯然遭受了非人折磨。但其中幾人,身上依舊散發著屬於先天境武者的、不屈的罡氣波動!李逸凡目光一凝,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那虯髯大漢石巖!他被綁在第三根石柱上,雙目緊閉,胸口起伏微弱,但緊握的拳頭和眉宇間的堅毅,顯示他仍未放棄。
祭壇下,上百名黑袍人跪伏在地,以頭搶地,正在低聲吟誦著晦澀、狂熱、充滿邪惡意味的禱文。濃烈的陰煞之氣從他們身上升騰,與祭壇散發的血光交融,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暗紅色能量旋渦,籠罩整個祭壇區域。
而在祭壇最高處,擺放著一個令人作嘔的東西——一個直徑丈許、如同心臟般緩緩搏動的紫黑色肉瘤!肉瘤表面血管虯結,一張一縮,正貪婪地吞噬著從下方石柱上流淌而下的鮮血(那七人手腕皆被割開,鮮血順石柱溝槽流下),以及黑袍人們匯聚的陰煞之氣!肉瘤每一次搏動,都引發祭壇乃至整個盆地的輕微震顫,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邪惡、混亂、充滿毀滅慾望的恐怖威壓,從中瀰漫開來!
“陰魔胎!他們竟然的培育出了這東西!”梟七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發顫。饒是他見多識廣,此刻也感到頭皮發麻。
李逸凡也感到一陣心悸。那陰魔胎給他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之前遭遇的紫袍影衛應天宇!這東西一旦完全成熟,引爆開來,足以強行撕裂地竅封印!
更讓他心中一沉的是,在祭壇旁邊,還站著三道氣息格外強橫的身影。為首一人,身著紫袍,面容陰鷙,正是紫瞳堂主莫天機!他負手而立,冷漠地注視著祭壇上的陰魔胎。他身後,站著兩名身著血色長袍、臉上戴著惡鬼面具、氣息絲毫不弱於他的老者——赫然又是兩名真元境高手!
“三名真元境……還有上百精銳教徒……這陣容,我們……”一名夜梟隊員聲音乾澀。
“我們不是來硬拼的。”李逸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聲道,“梟隊長,立刻用最高階別傳訊符,將此地情況,包括祭壇位置、守備力量、陰魔胎狀態,詳細稟報皇甫大人和雷大人!快!”
“是!”梟七也知道事態嚴重,立刻取出一枚紫金色的玉符,注入真元,將神識探查到的情況急速錄入。
就在這時,祭壇上方的陰魔胎突然劇烈搏動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沉悶巨響,如同巨錘敲在眾人心頭。紫黑色肉瘤猛地膨脹了一圈,表面血管暴突,一股更加狂暴的吸力從中爆發!
“噗!”
石柱上,那名修為最弱、僅有先天境初期的女子,突然慘叫一聲,身上傷口崩裂,大量精血混合著淡白色的本命元氣,被強行抽離,化作一道血線,沒入陰魔胎中!她的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眼看就要不行了!
“不!小妹!”旁邊石柱上,一名被捆綁的中年男子目眥欲裂,瘋狂掙扎,鎖鏈嘩啦作響,卻無濟於事。
“時辰將到,加快血祭!”莫天機冷漠下令。
兩名血袍老者同時抬手,掐動法訣,陰魔胎的搏動更加劇烈,對其餘六人的精血魂魄吸力也驟然加強!
“來不及等援軍了!”李逸凡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看得出來,陰魔胎的成熟速度在加快,那七名被俘的武者,撐不了太久了!一旦他們被吸乾,陰魔胎徹底成型,地竅必開!
“梟隊長,傳訊完畢,你們立刻按原路撤回,在外面接應!”李逸凡快速說道,同時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黑色圓筒——這是巡天司特製的“示警雷火”,一旦激發,可發出堪比先天境巔峰全力一擊的爆炸和強光,並伴有特殊的靈力波動,數十里內清晰可辨。
“李大人,你要做甚麼?!”梟七一驚。
“製造混亂,拖延時間!能拖一刻是一刻!”李逸凡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罡氣盡數提起,九轉琉璃體默默運轉,猛地從藏身處衝出,同時將手中“示警雷火”狠狠擲向祭壇上空,並全力催動!
“敵襲——!!”他的怒吼與雷火尖嘯,同時劃破了盆地死寂的夜空!
“甚麼人?!”祭壇下,無數黑袍人駭然抬頭。
莫天機和兩名血袍老者也瞬間轉頭,冰冷的目光鎖定了衝出的李逸凡。
下一刻。
“轟——!!!”
示警雷火在陰魔胎上方數丈處轟然炸開!刺目的白光與狂暴的雷火能量瞬間爆發,將半個祭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雖然爆炸威力被祭壇本身的防禦和陰煞之氣抵消大半,但那劇烈的光芒和靈力波動,卻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找死!”莫天機眼中紫芒暴閃,殺機凜然,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紫電,直撲李逸凡!其速度之快,遠超先天境!
李逸凡早有準備,在擲出雷火的瞬間,已全力施展小成境界的《流光遁影訣》,身形如鬼魅般向盆地入口方向急退!他知道,自己絕不是真元境的對手,他的目的,只是吸引注意力,製造混亂!
“攔住他!”莫天機厲喝。
數十名黑袍人立刻反應過來,從四面八方撲向李逸凡,各種陰煞掌風、毒鏢、飛劍鋪天蓋地襲來!
李逸凡將身法催動到極致,在間不容髮的縫隙中穿梭,庚金破滅劍氣不時點出,將威脅最大的攻擊斬滅。但他畢竟有傷在身,罡氣不足,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左肩、右腿相繼被毒鏢和掌風擦中,鮮血淋漓,陰寒毒素侵入體內。
眼看就要被合圍!
就在這時——
“咻!咻!咻!”
數道凌厲的箭矢從盆地入口方向射來,精準地射倒了衝在最前的幾名黑袍人!是梟七他們!他們沒有獨自撤離,而是選擇在外圍用弩箭支援!
“走!”梟七的吼聲傳來。
李逸凡精神一振,拼著硬挨背後一掌,借力向前猛衝,終於衝出了黑袍人的第一波包圍圈,與梟七等人匯合。
“走!”六人毫不戀戰,轉身就向盆地外亡命飛逃。
“想走?晚了!”莫天機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已追至三十丈內,一掌拍出,紫色掌印迎風便漲,化作數丈大小,帶著凍結靈魂的陰寒,籠罩向六人!
真元境含怒一擊,避無可避!
李逸凡咬牙,就欲轉身拼命,為其他人爭取一線生機。
然而,就在那紫色掌印即將落下的瞬間——
一道青色身影,如同憑空出現般,突兀地擋在了李逸凡六人與那巨大掌印之間。
來人一襲青衫,腰間懸劍,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平靜深邃得如同萬古寒潭。
他看也未看那威勢驚人的紫色掌印,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對著那掌印,輕輕一點。
“啵。”
一聲輕響,如同戳破了一個水泡。
那足以轟殺先天境巔峰的紫色掌印,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散了。沒有爆炸,沒有能量衝擊,彷彿從未存在過。
莫天機前衝的身形驟然僵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欲絕的神情,死死盯著那青衫身影,聲音都變了調:
“法相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