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暗夜查訪，蛛絲馬跡
夜幕徹底籠罩了富昌縣城，白日裡的恐慌似乎也隨著黑暗的降臨而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死寂般的壓抑。張大戶宅邸的血腥氣彷彿還隱隱飄散在空氣中，讓這座小城顯得格外陰冷。
巡天衛分駐點內，燈火通明。趙狂風正與劉明等人進一步分析案情，制定明日進山的詳細計劃。而李逸凡，則帶著錢小六和另一名擅長交際、心思活絡的隊員孫石，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悄然離開了分駐點，融入了縣城的夜色之中。
他們的任務，是查訪縣城內的藥鋪、當鋪以及三教九流聚集之地，看能否找到關於陌生可疑人物或購買特殊藥材的蛛絲馬跡。這看似是大海撈針，但往往能從細微處發現關鍵線索。
“隊長，咱們從哪兒開始？”錢小六低聲問道，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昏暗的街道。
李逸凡略一沉吟，道：“先去藥鋪。聶無涯修煉邪功，可能需要一些特殊的藥材，尤其是陰寒屬性或者與精血相關的。富昌縣不大，藥鋪應該沒幾家。”
孫石介面道：“隊長說的是。縣城裡最大的藥鋪是‘回春堂’，就在前面街口。還有兩家小一點的，一家在城南，一家在城西。”
“先去回春堂。”李逸凡做出決定。
三人很快來到了回春堂。此時天色已晚，藥鋪已經打烊，只留著一扇小門。李逸凡上前叩響了門環。
片刻後，一個小學徒睡眼惺忪地開啟門，看到門外三個陌生男子，嚇了一跳：“幾位……藥鋪已經關門了，有事明日請早。”
李逸凡亮出一塊巡天衛的腰牌，低聲道：“巡天衛辦案，找你們掌櫃問幾句話。”
小學徒看到腰牌，頓時清醒了大半，不敢怠慢，連忙將三人請了進去，然後跑去後堂叫醒掌櫃。
回春堂的掌櫃是個五十多歲、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者，姓陳。他披著外衣出來，看到李逸凡三人，尤其是那塊巡天衛腰牌，臉上露出一絲緊張之色。
“幾位大人深夜到訪，不知有何指教？”陳掌櫃拱手道，語氣恭敬。
李逸凡開門見山：“陳掌櫃，不必緊張。我們是為張大戶家的案子而來。想問問你，最近一段時間，有沒有甚麼生面孔來你這裡購買過比較特殊或者大量的藥材？尤其是……與陰寒、補血、或者一些不太常見的藥材相關的。”
陳掌櫃聞言，臉色微微一變，顯然也聽說了張大戶家的慘案。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回大人，小店做的都是街坊生意，來的大多是熟客。最近……除了幾位老主顧照常抓藥，確實沒甚麼生面孔來買過特別的藥材。至於陰寒補血之類的，倒是常有人買，但都是尋常的當歸、熟地之類，量也不大。”
李逸凡仔細觀察著陳掌櫃的神色，感覺他不似作偽，便繼續問道：“那有沒有人打聽過或者想買一些比較偏門，甚至……有些禁忌的藥材？比如硃砂、雄黃，或者某些特殊的礦物粉末？”
“禁忌藥材？”陳掌櫃連連擺手，“大人明鑑，我們回春堂是正經藥鋪，絕不售賣那些違禁之物。硃砂、雄黃倒是有些，但都是醫用少量，最近也沒人大量購買。”
問詢一番，沒有獲得有價值的線索。李逸凡留下話，讓陳掌櫃如果想起甚麼異常，隨時去分駐點報告，便帶著兩人離開了回春堂。
接著，他們又走訪了另外兩家小藥鋪，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富昌縣畢竟是小地方，藥鋪生意清淡，近期確實沒有出現大量購買特殊藥材的生面孔。
“藥鋪這邊看來沒甚麼收穫。”孫石有些失望地說道。
李逸凡神色不變：“意料之中。聶無涯狡猾，未必會在這小縣城裡留下明顯痕跡。走，去當鋪看看。”
當鋪是銷贓和獲取不明財物的地方，也可能發現線索。富昌縣只有一家當鋪，名為“恆通當鋪”。
此時當鋪也已關門，但李逸凡同樣亮明身份，叫開了門。當鋪的朝奉是個精明的中年人，聽到巡天衛問案，十分配合。
李逸凡詢問的重點是近期是否有陌生人典當貴重物品，尤其是帶有陰邪氣息或者來路不明的東西。
朝奉仔細翻看了近期的賬本，最終搖了搖頭：“大人，近期典當之物多是些尋常衣物、首飾，值錢的東西不多。唯一一件還算珍貴的，是一塊上好的玉佩，是城東張秀才家道中落拿來典當的，知根知底。並沒有陌生人典當甚麼特別的東西。”
線索再次中斷。
錢小六有些氣餒：“隊長，這縣城太小了，那老魔頭會不會根本沒在城裡露面？”
李逸凡目光掃過寂靜的街道，緩緩道：“未必。他既然在富昌縣作案，很可能在附近有落腳點，或者需要打探訊息、採購一些必需品。藥鋪、當鋪沒有線索，我們去最後一個地方——‘夜貓子’聚集的地方。”
所謂“夜貓子”，指的是那些在夜間活動的人，比如更夫、賭徒、乞丐，或者一些見不得光的黑市掮客。這些人訊息靈通，往往能知道一些明面上打聽不到的事情。
在孫石的引領下，三人來到了城西一處偏僻的巷子，這裡有一家半地下式的賭坊，此時正是熱鬧的時候。烏煙瘴氣的賭坊裡，人聲鼎沸，三教九流的人物混雜其中。
李逸凡讓錢小六和孫石在外面接應，自己則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賭客，混入了人群。他目光銳利，耳朵微動，仔細捕捉著周圍的談話聲。
大部分賭徒都在談論牌九、骰子的輸贏，或是吹噓自己的“戰績”。李逸凡耐心地聽著，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在賭坊角落一張賭大小的桌子旁，他聽到兩個衣衫略顯襤褸、像是本地混混模樣的人正在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前幾天，有人在黑瞎子嶺那邊，看到個怪人……”一個瘦高個壓低聲音道。
“怪人？啥樣的怪人？”另一個矮胖的混混問道。
“聽說穿著一身黑，裹得嚴嚴實實，走路輕飄飄的，像個鬼影似的……有人想湊近看看，還沒到跟前，就感覺一股陰風，嚇得趕緊跑了。”瘦高個心有餘悸地說道。
黑瞎子嶺？李逸凡心中一動，那是富昌縣東南方向進入山區的一個必經山口，地勢險要，人跡罕至。
“切，說不定是哪個採藥的山客，穿得厚實點罷了，瞧把你嚇的。”矮胖混混不以為然。
“不像！”瘦高個爭辯道，“那感覺……邪門得很！而且，就在張大戶家出事的前兩天有人看到的！”
李逸凡聽到這裡，不再猶豫，走上前去，來到那兩個混混面前。他雖然沒有釋放氣勢，但常年修煉和生死搏殺帶來的那種無形壓力，還是讓兩個混混瞬間閉上了嘴，緊張地看著他。
“兩位，剛才你們說的黑瞎子嶺的怪人，具體是甚麼時候，在哪個位置看到的？”李逸凡平靜地問道，同時手指間有意無意地露出了一角銀錠的光芒。
兩個混混看到銀子，眼睛一亮，又看了看李逸凡那不似常人的氣質，瘦高個連忙道：“這位爺，是……是大概五六天前，傍晚時分，在黑瞎子嶺那個破山神廟附近看到的。那人往深山裡去了。”
“可看清樣貌？或者有甚麼其他特徵？”李逸凡追問。
“沒……沒看清臉，裹得太嚴實了。就是感覺……特別冷，對，靠近了就感覺冷颼颼的。”瘦高個努力回憶著。
李逸凡心中基本確定，這很可能就是聶無涯！時間、地點、特徵都吻合。他將那角銀子彈給瘦高個，低聲道：“這事不要再對外人提起。”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賭坊。
與錢小六、孫石匯合後，李逸凡將得到的訊息告知二人。
“黑瞎子嶺！山神廟！”錢小六興奮道，“隊長，這肯定就是那老魔頭！”
孫石也點頭：“時間也對得上，看來他作案前曾在那一帶活動。”
李逸凡沉吟道：“這是一個重要線索。但聶無涯狡猾，未必還會留在山神廟。不過，那裡很可能留有他停留的痕跡。明日進山，可以將黑瞎子嶺山神廟作為重點搜查區域。”
三人回到分駐點時，已是深夜。趙狂風還未休息，正在燈下研究地圖。見到李逸凡回來，他立刻問道：“怎麼樣？有收穫嗎？”
李逸凡將夜訪的經過，尤其是在賭坊聽到的關於黑瞎子嶺怪人的訊息，詳細彙報了一遍。
趙狂風聽完，虎目精光一閃，猛地一拍地圖：“黑瞎子嶺！好！看來這老鬼的巢穴，很可能就在那附近的深山裡！逸凡，你這次立了一功！”
他指著地圖上黑瞎子嶺的位置，沉聲道：“明日一早，我們直接前往黑瞎子嶺！以山神廟為中心，向四周輻射搜尋！這次，定要揪出這魔頭的尾巴！”
李逸凡點頭稱是，心中卻並無太多輕鬆。聶無涯是煉血境高手，感知敏銳，擅長隱匿。即便找到了他活動的區域，想要鎖定其具體藏身之處，並將其逼出，也絕非易事。明日進山，恐怕將是一場艱苦的追蹤與反追蹤的較量。
夜色更深，富昌縣城在不安中沉沉睡去。而巡天衛的獵魔之網，已然悄然撒向東南方向的茫茫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