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急切想要進入技術中心的人,身上的衣服醒目地帶著第一機械廠的標誌。李平安心中閃過一絲疑慮,猜測他們想必是和鄭廠長一同前來的。而且,李平安仔細端詳後驚愕地發現,這幾人正是剛才在辦公室樓下瞥見的那群人。 “鬧事?”李平安忍不住在心裡冷笑一聲,心道,要說這幾人竟敢如此大膽公然要進入,要是沒有鄭廠長在背後指示,他是一萬個不信。
待李平安走近,看清那幾人皆是虎背熊腰、身材壯碩,顯然是有備而來。當他們看到李平安,又聽聞旁人介紹他是副廠長後,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恭敬之色,反而依舊一副嬉皮笑臉的無賴模樣,一看就是在江湖上混得熟透的“老炮”。
為首的那個人,臉上橫著一塊猙獰的疤,看起來就透著一股不好惹的狠勁兒。他瞧見李平安前來,咧著嘴嬉笑著開口說道:“喲,你就是你們軋鋼廠的副廠長?瞧著還挺年輕啊。咱們可都是兄弟單位,我們就想進去瞧一瞧,這應該沒甚麼問題吧?你們這兒有個叫姜然的,還死活攔著不讓進,這也太不給我們面子了吧!”
此刻,這疤臉還渾然不知剛才辦公室裡發生的事兒,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勢。畢竟,在他們心裡,作為所謂“正規軍”的一機廠,面對軋鋼廠這個昔日的私營小廠,有高人一等的心態似乎也“理所當然”。
聽到這話,軋鋼廠的職工們各個面露不忿之色,但一想到這些人來自一機廠,雖滿心氣惱,氣勢上卻不由自主地弱了幾分。李平安倒是神色未改,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技術中心門口掛著的那塊牌子,對著幾人說道:“難道,你們沒瞧見這塊牌子?這可是工業部特地掛的。” 只見牌子上,赫然寫著“機密重地,禁止擅自闖入”幾個大字。
這幾人其實早就看到了牌子,只是壓根兒就沒把它當回事兒,他們今天本就是懷揣目的而來。鄭廠長去面見上級領導,而他們則瞅準機會,一心想進到技術中心,看看那臺神秘的挖掘機究竟是何情況,要是能設法把圖紙弄到手,那絕對是大功一件,回去之後獲得的好處肯定不會少。況且,鄭廠長臨行前就交代了,出了甚麼事兒他會擔著。所以即便此刻李平安出面阻攔,這幾人也毫不在意,畢竟他們本身就是一機廠保衛科出了名的“老油子”,在外面行事可謂是“滾刀肉”一般。
見李平安堅決不放行,這幾人二話不說,直接往前擠,嘴裡還叫嚷著:“甚麼機密重地,說得好像多了不起似的。你們不就一個廠子嘛,以前不還只是個小小的私營廠。還好意思說是甚麼機密重地,不讓人進去,難不成裡面藏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那我們就更得進去瞧個究竟了!再說了,保衛國家安全,人人有責嘛。” 說罷,他們竟強行要往裡闖。
門口保衛科的人見狀,神色有些慌亂,趕忙上前阻攔。這些保衛科人員按規定是配備了槍支的,但此時明知對方是一機廠的,自然不好貿然掏槍驅趕,只能拼盡全力阻止他們進入。一下子,廠門口變得愈發混亂不堪。
軋鋼廠廠區內,剛才聽到這邊傳來動靜,職工們還躲在車間門口偷偷張望,此刻見混亂愈演愈烈,都紛紛從車間裡跑了出來,圍過來看熱鬧。
就在這節骨眼兒上,辦公區方向,楊廠長陪著鄭廠長和那位劉助理正往樓下走,恰好看到這邊一片混亂的場景。楊廠長先是一驚,緊接著惱怒之色浮上臉龐。他心裡清楚,這事十有八九是一機廠的人搗的鬼,以李平安在廠內的威望,軋鋼廠的人絕不敢這般鬧事。楊忠國畢竟身為軋鋼廠廠長,一機廠的人在他的地盤鬧成這樣,他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反觀鄭廠長,卻異常淡定,看著那混亂的場景,嘴角竟隱隱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開口慢悠悠地說道:“那邊發生甚麼事了?不會是小龔他們幾個吧,真是太不像話了,咱們過去看看。” 說罷,不緊不慢地朝著技術中心方向走去。
“砰!” 就在這時,那混亂的人群中突然傳出一聲刺耳的聲響。剎那間,原本混亂的人群像被炸開了鍋,迅速向四周散開,中間瞬間空出了一大塊區域。遠遠望去,便能瞧見一個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鄭廠長和楊廠長臉色瞬間驟變,這聲音對他們來說再熟悉不過了——那是槍聲!兩人一時間都愣住了,滿心疑惑,怎麼會突然動槍?究竟是誰開的槍?此刻,兩人再也淡定不下來,鄭廠長更是神色慌張,急忙朝著發出聲響的方向狂奔過去。
在技術中心的門口,李平安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槍,利落精準地扔回到保衛科人員的手中。
他斜睨著倒在地上,正抱著膝蓋痛苦哀嚎的疤臉。那疤臉面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滾而下,五官因劇痛扭曲得不成樣子 。
李平安轉頭,眼神犀利,對著保衛科的人乾脆利落地說道:“鬧事的幾個人,一個都別放過,全部抓起來!”
剛才還不可一世、囂張跋扈的幾位一機廠來人,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滿臉驚恐地盯著李平安,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李平安居然真的敢動手,而且還直接動了槍!這是他們無論如何都始料未及的。
“殺人了!” “開槍殺人了,救命啊!”疤臉聲嘶力竭地喊叫著。他剛剛中槍的部位就在膝蓋處,清晰可見膝蓋處已經血肉模糊,髕骨明顯被擊碎了。眾人心裡都明白,這條腿,這輩子算是徹底報廢了。
可見,剛才李平安下手夠狠,絕不僅僅是簡單的懲戒一下。大家心裡都明白,如果只是在大腿肉厚的地方來一槍,儘管傷者需要修養好長一段時間,到底也不過只是皮肉之苦。但如今這疤臉,膝蓋上捱了一槍,情況可就完全不同了,下半輩子極有可能與輪椅為伴。
旁邊幾人自然也看出這嚴峻的態勢,心裡明白李平安絕對是個不好惹的狠角色,此刻再也沒有了一開始那副囂張狂妄的嘴臉,慌慌張張地說道:“李廠長,這真的是個誤會啊。” “對,這就是天大的誤會啊,我們也是受人指使,跟我們真沒多大關係啊!”
然而,有了李平安剛剛雷厲風行的舉動,保衛科的幾人已然明白了他的態度,做事瞬間有了主心骨,底氣十足。他們根本不顧那幾人的哀嚎慘叫,動作麻溜地拿出銬子,“咔嚓”幾聲,就把那幾人給牢牢拷上。倘若有人敢稍有反抗,上去就是一頓猛踹。這一頓操作,實在是讓人感覺解氣極了。那幾人見此情形,哪裡還敢掙扎,只得老老實實被拷著。
就在這時,鄭廠長匆忙趕到。他一看到地上疤臉那慘不忍睹的傷腿,心裡“咯噔”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怒目圓睜,氣憤不已地衝著李平安吼道:“李平安,你這是要翻天了嗎! 竟然如此對待兄弟單位的人,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李平安只是冷冷地瞥了鄭廠長一眼,繼而轉頭面向技術中心保衛科的人,那目光如炬,把幾人看得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李平安嚴肅問道:“技術中心安全規定的第一條是甚麼,你們還記不記得?”
幾人彼此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人有些膽怯,小聲囁嚅道:“所有想要硬闖技術中心的人,都視為敵特分子。”
李平安眉頭一皺,大聲呵斥道:“沒吃飯嗎?聲音這麼小,我根本聽不見!”
幾人趕忙挺直身子,扯著嗓子大聲喊道:“所有想要硬闖技術中心的人,都視為敵特分子!”
李平安接著又問:“面對敵特分子,我們應該怎麼做?”
幾人齊聲響亮回答:“要堅決的予以打擊!”
看到幾人的這種精神狀態,李平安微微露出不滿之色。剛才那幾個人都已經氣勢洶洶地要強行衝進去了,保衛科的人竟然一度束手無策,很明顯應變能力嚴重不足。
李平安沉聲說道:“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你們不用冒險上前阻攔,直接退到裡面就行。倘若他們敢強行往裡衝,你們毫不猶豫直接開槍,聽清楚沒有!”
保衛科的那幾名人員聽聞這話,都驚得呆若木雞。不過,這可是李平安下的令。幾人也只是稍稍猶豫了一瞬,便大聲回應:“是!”
旁邊圍觀的眾人聽聞李平安的這番話,同樣被驚得目瞪口呆。誰都沒想到李平安竟然如此強硬,直接讓人開槍?眾人回神,不由得朝被抓起來的那幾人看去,心想這麼說來,這幾人倒是幸運的了,否則按照李平安剛定的規矩,這會兒說不定都已經橫屍當場了。
然而聽了李平安的話,軋鋼廠的這些人心裡,隱隱升起一絲暢快之意。有如此強硬果決的領導,怎能不讓人感到痛快過癮!
人群之中,易忠海悄悄躲在人群后面,聽了李平安的話,忍不住輕聲嘀咕:“這也實在是太莽撞了。萬一哪次運氣不好,遇到個有身份背景的人,這麼幹豈不是要倒大黴。到時候,說不定咱們整個廠都得跟著遭殃,那廠裡這麼多工人可怎麼辦吶!”
旁邊正聽得熱血沸騰的人,聽聞易忠海這一番話,嗤笑一聲,不屑道:“這有甚麼大驚小怪的。對付這樣沒眼力見兒的東西,就應該狠狠懲戒一番。這樣我們看著都覺得十分解氣。”
另一邊,鄭廠長此刻感覺整個人都懵了。眼前這個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李平安,實在是讓他頭如撥浪鼓一般,腦子裡一片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