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第一機械廠？
李平安目光投向大馬金刀坐在那裡的老頭，這才知曉對方的身份。他微微點頭，不卑不亢地打了聲招呼：“鄭廠長！”
鄭廠長和旁邊坐著的中年人看到李平安如此不鹹不淡的打招呼方式，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眼中隱隱流露出對李平安這般平淡態度的不滿。
楊廠長見此情形，趕忙笑著介紹道：“鄭廠長，劉助理，這位是我們軋鋼廠的李平安，李副廠長。他可是年少有為啊，前不久剛被工業部破格提升為高階工程師。”
聽聞此言，鄭廠長身體微微扭動了下，卻並未言語，不過臉上仍透著幾分倨傲之色。李平安看到這老頭的態度，心中倒是能理解。畢竟和他們紅星軋鋼廠相比，京都第一機械廠那可是根正苗紅、底蘊深厚的老牌國營大廠。而自家的紅星軋鋼廠，成立時日尚短，前不久還只是個私人民營廠，才搖身一變成為國營廠。這麼一對比，京都第一機械廠就如同正規軍，而軋鋼廠充其量只能算是個剛被詔安不久的雜牌軍，對方有這種態度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若是在自己面前呈現出這種心態，李平安自是不會理會。然而，楊廠長可不是如此，他對來自第一機械廠的這兩位，表現得格外熱情，雙方在那相互寒暄著。李平安並未搭話，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眼神中透著思索，心裡暗暗猜測著他們到訪的目的。
寒暄了一會兒，鄭廠長終於開口說道：“楊廠長，我們第一機械廠的實力想必你是清楚的，廠裡足足有兩萬工人，裝置精良先進，工人技術更是精湛嫻熟。相較之下，你們廠確實要遜色一些。若是把挖掘機生產的主體放在我們機械廠，那質量肯定能更上一層樓。咱們都是兄弟單位，我們肯定不會讓你們吃虧，到時候一些配件的生產任務，肯定會交給你們！”
聽到這話，李平安眼神微閃，心中暗自思忖：原來這些人打的是這個主意。看來，與自己事先猜測的相差無幾，剛才他便隱隱猜到了這種可能性。畢竟這可是第二重工，還是工業部欽點要建設的廠子，其他廠領導知曉此事，哪能不眼紅？
楊廠長聽聞鄭廠長這番話，臉色不禁有些難看。但鄭廠長身份地位擺在這兒，他也不好直接駁人家面子，只能苦笑著說道：“鄭廠長，話可不能這麼說。現今我們軋鋼廠正在大力擴建，各方面也是兵強馬壯。日後挖掘機配件的生產，肯定是要分包出去一部分，不過具體是哪些，目前還尚未確定。而且，這挖掘機是平安同志設計研發的，生產事宜也主要由李平安同志主抓，這件事我確實做不了主啊。”
聽到這番話，鄭廠長驚訝地轉頭看向李平安，開口問道：“小李，你看我剛剛提的這個提議怎麼樣？”李平安手指在旁邊的茶几上輕輕敲打，並未立即回應。
一瞬間，辦公室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在場之人都不是傻子，此刻，鄭廠長明顯是想用自身身份來施壓，畢竟他身為老牌國營廠的廠長。就在另外三人臉上表情各異，氛圍愈發壓抑之際……
李平安的手指緩緩停了下來。他微微抬起頭，目光淡淡地從三人身上一掃而過，嘴角微微一翹，冷冷說道：“鄭廠長。”
“說實話，我著實挺納悶的，你這份莫名其妙的自信究竟是從哪兒來的？你到我這廠裡，怎麼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樣隨意。我和你又有多熟呢？來求人的態度還這般高高在上，要是你不會好好說話，大可以找個能說得入耳的人來。” 言罷，李平安站起身來，側頭看向楊廠長，說道：“楊廠長，下次再碰到這樣的人，直接讓他有多遠滾多遠，不必浪費時間周旋。要是你不方便處理，大可以讓保衛科的人上手。”
這話一出，屋裡那三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們壓根沒想到，李平安會拒絕得如此乾脆，毫不留情面，簡直就像是當面指著對方鼻子罵人一般。然而，李平安對此卻絲毫不在意。這個鄭廠長之所以上門，顯然是已經走投無路了。畢竟在軋鋼廠成立第二重型機械廠，這事兒肯定招人眼紅。眼紅的人啊，第一時間必定不會來找軋鋼廠，而是跑去工業部，試圖遊說將二重放到他們廠裡。如今他們主動找上門來，無非就是工業部沒答應，只能另想辦法，自個兒親自上門來商量。可瞧瞧這鄭廠長的態度，李平安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
聽聞李平安這番毫不客氣的話，鄭廠長老臉瞬間漲得通紅，感覺有些下不來臺。但他還沒來得及出聲回應，旁邊的劉助理“啪”的一下猛拍桌子，緊接著站起身來，怒聲說道：“李平安，你這是甚麼臭態度？哪有你這麼說話的！”
李平安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嗤笑道：“你算甚麼玩意兒，也敢跟我大呼小叫？這是誰褲腰帶沒繫好，把你給露出來充大頭了？還有你，鄭廠長，你也得擺正自己的位置，真以為自己多麼了不起呢？大家都是國營廠，你還端起架子，充起大尾巴狼來了。就是商部長來了，也不會如此託大，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在我們軋鋼廠耍威風。給你臉你才有臉，別不識好歹。還有你，姓劉的是吧，再敢囉嗦一句，信不信我讓你走不出軋鋼廠？”
說完，李平安眼神微微一眯，看了眼楊忠國，開口道：“楊廠長，下次再碰見這種人，就別喊我過來了，純粹浪費大家時間！” 說著，便猛地推開辦公室門，大步走了出去。剛才在辦公室裡，氣氛還如同暴風驟雨一般緊張，可一出來，李平安瞬間就恢復了一臉淡然，輕輕笑著自言自語道：“一個二重的事兒，居然把這些牛鬼蛇神都給引出來了。名利啊名利，果然是讓人趨之若鶩。”
眼下國家正大力發展工業，任誰看到二重落戶在軋鋼廠，心裡難免都會有些不平衡，找工業部運作這事的人肯定不在少數。那些人在工業部碰了壁，就轉頭找上門來了。要是態度謙遜些，倒不是完全沒有合作的可能，畢竟挖掘機配件繁多，確實需要分出去一部分給其他廠協作。但像剛才鄭廠長那副趾高氣昂，一開口就要佔據主導地位的樣子，自然是讓他們有多遠滾多遠，李平安可不會跟這種人合作。而且，楊廠長的態度頗有些耐人尋味。這種事，他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卻輕飄飄一句話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不愧是深諳廠內鬥爭的老油條。不過他恐怕不知道，工業部決定在軋鋼廠設廠，背後是頂著多大的壓力。要是他這個廠長，只想著渾水摸魚，整天搞那些勾心鬥角的把戲，那他這個位置可就岌岌可危了。
廠長辦公室內，待李平安離開後，鄭廠長氣得臉色鐵青，怒瞪著楊廠長，滿是不滿地抱怨道：“楊廠長，你看看你手下這人甚麼態度？怎麼說他也算是個晚輩，而且在機械行業，他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丁，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不過是運氣好點，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此時，楊忠國自然不願把自己捲入這紛爭之中，臉上依舊掛著招牌式的微笑，開口打岔道：“鄭廠長消消氣，年輕人嘛，有點火氣很正常。不過這挖掘機的專案可不是小事，商部長決定在咱們廠建廠，那是對咱們的信任，相信咱們能把這事兒辦好。咱們可不能辜負領導的期望呀！還沒開始幹呢，就想著把事情都往外推，這算怎麼一回事兒對吧？況且，當時商部長說得很明確，這專案就交給咱們廠了。您剛才提的那件事兒，恐怕還是得再慎重考慮考慮。”
鄭廠長聽了這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目光陰沉地看了楊忠國一眼……
科研技術中心的外面，此刻一片嘈雜混亂。李平安從辦公樓遠遠望去，就瞧見那邊亂哄哄的場景。他倒也不著急，邁著沉穩的步子慢悠悠地朝著那邊走去。等走到近前，才有人才發現了他。技術中心門口的保衛人員趕忙說道：“李廠長來了！我們都說了，辦這事兒沒有相關手續可不行，你們要是有甚麼需求，得向李廠長申請。” 聽到這話，那群人紛紛扭頭向後看去。李平安走上前去，這才看清眼前的狀況。在技術中心的門口，擠著幾個一看就不是軋鋼廠的人，正試圖往技術中心裡面闖，被門口的守衛硬生生地給攔住了。可他們還不死心，糾纏不休，非要往裡衝。此時，不光是門口的保衛人員嚴陣以待，技術中心裡面的工作人員也都從車間跑了出來，站在院子裡觀望著。就連軋鋼廠廠區裡，也陸陸續續有人湊過來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