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那丟錢的賈張氏娓娓訴說起來。她清晰地記得,最後一次確切確認錢還在原來的地方,那已然是半年之前的事了。這半年的時光,彷彿悄無聲息地流逝,直到今日,她才恍然驚醒,那筆錢竟不翼而飛。這中間整整相隔了漫長的半年之久,就像在歲月的長河中,被遺忘的角落忽現裂縫,讓藏在那裡的錢不知去向。
隨後,公安人員找到閆埠貴詢問情況。閆埠貴仔細回憶後告知,在這長達半年的時間裡,他並未察覺到附近哪家有任何異常的舉動,也沒發現有哪戶人家忽然間變得闊綽起來。那些日子,鄰里間的生活一如既往,平淡如水。公安人員聽聞這些情況後,心中頓時湧起一陣無力的無奈感,憑直覺,他們意識到這案子怕是棘手得很,破起來困難重重,就如同陷入一片迷霧,找不到清晰的道路。
“這個案子,我們會詳細記錄下來。” 一位公安人員嚴肅地開口說道,“只是時間過去實在太久了,這給偵破工作帶來了諸多難以想象的困難。倘若後續案件有任何進展,我們定會在第一時間通知您。” 說完,公安人員便準備轉身離去。
然而,賈張氏聽聞這般回應,如何能輕易接受。那些錢對她而言,就如同生命般至關重要,彷彿是她生活的全部依靠。只見她像發了瘋似的急忙衝上前去,張開雙臂攔住公安人員,拼了命地不讓他們走,執拗地非要他們把錢找回來。公安人員不禁有些不耐煩了,大聲斥責道:“瞎胡鬧!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現在還怎麼查?”
就在這時,人群中的許大茂,悄悄地將目光投向了黃海燕。此前關於賈張氏丟錢這事的訊息,正是他鬼鬼祟祟地透露給黃海燕的,只可惜此刻他手中並無切實的真憑實據。當時他打的主意,本是想讓賈家鬧得雞飛狗跳,全家人不得安生,哪曾料想,賈張氏直到現在才發現錢丟了。如今估計,所有可能的線索都已隨著時間的流逝,消失得無影無蹤,恰似一陣風吹散了沙灘上的腳印。
……
前門街道辦內。
午後時分,正是暑氣最濃的時候,太陽像個大火球,炙烤著大地。街道辦裡顯得格外安靜,彷彿整個世界都被這酷熱的天氣凝固了。李平安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不緊不慢地回到了街道辦辦公室。此時,屋內的人員寥寥無幾,只有李德國正坐在辦公桌前,專注地忙碌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李平安禮貌地敲了敲門,那敲門聲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清晰。隨後,他輕輕推門而入。李德國聞聲抬頭,看見是他,微微一怔,臉上隨即浮現出一抹笑容,調侃道:“平安啊,這個時候你回來,可真是稀罕事。是不是碰上啥事兒了?” 李平安在一旁的椅子上緩緩坐下,動作不慌不忙。
這辦公室裡,酷熱難耐,彷彿一個巨大的蒸籠。即便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在裡面待上一會兒,都會被熱得渾身難受,像在火上烤著一樣。李德國待在辦公室裡,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溼透,緊緊地貼在身上。正值夏日炎炎,而且是一天中最熱的下午時分,尤其是在這封閉得密不透風的屋內,那種燥熱簡直讓人難以忍受。不過李平安倒是承受得住,如今秦淮茹和陳雪茹也都能適應寒暑的變化,可京茹和丈母孃就沒那麼幸運了,這樣的天氣對她們來說,實在是一種煎熬,彷彿身處煉獄一般。李平安暫且將這些思緒拋到一邊,神情專注起來,緩緩說道:“李主任,是關於公私合營的事情。前門大街上,陳雪茹的雪茹絲綢店還有大前門小酒館,都同意公私合營了。”
“甚麼?”李德國聽聞,驚訝得直接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的不可思議。這對於李德國而言,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猶如黑暗中突然出現的一縷曙光。他連聲說道:“好好好!這可真是大好訊息啊!平安同志,你這工作做得太出色了!”
說話間,李德國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平安一眼。他心裡自然清楚,李平安和陳雪茹的關係非比尋常,而這兩家店又都是陳雪茹的產業,現在陳雪茹答應公私合營,想必是李平安在中間費盡了心思斡旋。但這種事情,要是李平安不出面,街道辦還真無計可施,畢竟上面也沒要求強制執行。李德國深知,公私合營,說白了就是將那些店主的店面進行高階的社會產業公有化,在那個時代,沒幾個老闆會心甘情願把自己的產業拿出來的。李平安能說服陳雪茹,簡直再好不過了。如此一來,推動公私合營的工作,也算向前邁了一大步,就像在艱難的旅程中跨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李德國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陷入了思索,片刻後,最終停下腳步說道:“這件事必須大力宣傳。作為第一個主動要求公私合營的,我們一定要全力配合宣傳,還要上報到區裡。到時候,親自為他們掛上‘公私合營第一家’的牌子,讓所有人都知道這積極的表率。”
李平安神色倒是十分淡然,既然已經決定的事,那便順其自然好了。不過,他還是關心著一件事,思索片刻後開口問道:“李主任,公司合營之後,就得派公方經理過去了。不知道這兩家店的公方經理,人選確定了嗎?” 這問題讓李德國略微一愣,他思索片刻,目光中透露出一絲審慎,緩緩說道:“這第一家公私合營的店,公方經理最好從我們街道辦選派。而且這可是第一家,起著模範帶頭作用,管理方面絕不能出差錯,必須得有個有能力的人擔當公方經理。平安同志,要不這兩家店的公方經理,就都由你兼任吧。你的街道辦職務也不會變動,這樣既方便管理,又能確保工作的順利開展。”
李平安著實有些詫異,沒想到李德國竟會有這樣大膽的決定。他略顯猶豫地說道:“李主任,這樣合適嗎?我和陳雪茹算是朋友,而且一下子兼任兩家店的公方經理,會不會讓人說閒話?”
說實話,李平安心裡還真沒把這兩家店放在眼裡。以他如今手中所掌握的資源,遠不是這兩家店能夠相比擬的。
再往後,公私合營結束,這店面便不再歸原店主所有,大潮期間還將迎來一番動盪,真正要過上安穩日子,恐怕得等到改開之後。
到那時,以他的實力,弄幾個店面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兒。而且只要抓住大潮期間的機遇,蒐羅些古玩字畫、老物件甚麼的,往後便可以高枕無憂,直接躺平。所以,對於這兩家店面,他確實沒怎麼上心。要是公方經理不好掌控局勢,大不了就讓陳雪茹直接把店面捐出去。
實在不行,他就當個甩手掌櫃,不去過多理會。可如今李德國提出讓他出任公方經理,這事情似乎就有了更多操作的空間,像是給他開啟了一扇新的門,門後面會通往怎樣的未來,還未可知。
李德國眼中帶笑,饒有趣味地看向李平安。只見他微微挑眉,不緊不慢地說道:“倘若讓其他人出任這個公方經理,你難道能毫無顧慮嗎?”他稍作停頓,接著又道:“而且,那兩家店鋪原本就都是陳雪茹的產業。如今她這兩個店鋪都同意進行公私合營,只要能妥善維持住店裡的運營狀況,安排一位公方經理打理,的確會讓管理更加便捷高效。放心,此事交給我去處理就好。你能成功做通陳雪茹的工作,這已然是一件大功。”這些情況,兩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再說,李平安現在身上,可不單單頂著街道辦副主任這一個頭銜。李德國身為李平安的上司,在日常工作來往中,某些隱秘事務他有必要知悉,也正因如此,他對李平安的瞭解,自然要比旁人更為透徹深刻。所以剛才,他才能如此篤定地提議讓李平安兼任兩家店鋪的公方經理!
既然李德國都已經表明了態度,李平安也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推脫,應道:“既然如此,那這邊就趕緊安排人員著手進行清算工作。等正式掛牌的時候,邀請區裡領導來參觀指導。不過,這種事情還是得抓緊進度,要是其他區有人覬覦這個機會,想要搶在我們前頭,那這公私合營‘第一家’的名頭可就與我們失之交臂了。”
李德國聽了,也意識到事情的緊迫性,思索片刻後,說道:“依我看這樣,我過會兒就去區裡彙報此事,先把這個情況說明白。至於正式掛牌的具體安排,就等區裡通知。如此一來,咱們也就心裡踏實了。即便其他人再有甚麼動作,只要我們登記在先,這‘第一家’的名頭,穩穩就是我們的。”
人嘛,或多或少都有功利之心,更何況在這個年頭,雖說或許有人對利益看得淡泊,但絕對沒有人不珍視榮譽,能讓“第一家公私合營店鋪”的名頭歸屬於自己轄區的店鋪,對於李德國而言,這簡直就是極大的榮耀。李平安也覺得這個主意相當不錯,自己既然如此盡心盡力配合,內心也自然期望這“第一”的名頭能落到陳雪茹的店面上。就這樣,這件事情便算是敲定下來了。
李平安正準備起身離開,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事情,他轉過身,神色凝重地對李德國說道:“還有件事兒得和你說。”
“今天我特意去前門街道轉了圈,發現那邊好些糧店的糧食價格漲得太離譜了。這些人簡直太過分了!不僅僅是咱們街道,我還聽說,整個四九城的糧食都在大幅加價。就拿白麵來說吧,之前一斤才一毛七,現在竟然漲到兩毛五了!”
李平安皺了皺眉頭,繼續說道:“我打算明天晚上,找前門街道這些糧站的老闆好好談談。加價不是不行,但也不能毫無節制,搞得太過分!要是有人不配合,恐怕到時候就得請公安部門來協助處理了。”
李平安這番話中,隱隱透露出一絲不容置疑的肅殺之氣。李德國聽了,頓時被那些奸商肆意抬高糧價的行徑氣得不輕。畢竟,別的東西漲價或許影響還小,但糧食可是關乎民生吃飯的大事。要是糧價一直居高不下,大家都吃不起飯了,那引發社會騷亂可就麻煩大了。
李德國心裡明白,李平安這是準備採取大動作來整治這些不良商家了。可要是處理的人太多,他這個街道辦主任難免會陷入兩難的境地。他深知站在面前的李平安,平日裡看著溫和友善,人畜無害,但一旦遇到原則性問題,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這麼一想,李德國心裡突然“咯噔”一下,莫名地慌張起來,心想:李平安這次要是把事兒鬧大了,自己不會反倒成了背鍋俠吧?不過,稍稍冷靜之後,他又仔細考慮了一下,李平安平時做事兒還是非常靠譜、有分寸的。於是,他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說道:“行,這件事兒就交給你去處理吧。不過最好還是以和平解決為主,儘量勸說那些糧店老闆把糧價降下來,儘量不要發生流血衝突之類的事兒。”
雖然答應了李平安,但李德國還是忍不住再叮囑了一句。李平安聞言,神色鎮定地說道:“只要那些老闆能主動配合,一起維護社會穩定,我們自然不會刻意找他們麻煩。但要是有些人完全沒眼力見兒,不知死活,那就怪不得我們要拿他們樹立典型,得讓一些人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隨便乾的!”
……
下班時分,閆埠貴恰好來到街道辦門口,正巧碰上從裡面出來的李平安。原來呀,李平安是來歸還街道辦車子的。按起初計劃,幫黃海燕把糧食送回去後,他就能將車還回。然而,賈張氏被偷錢這事兒,硬生生地耽擱了他好些時間。直至此刻,他才有機會匆匆趕來歸還車子。
“平安!”閆埠貴趕忙招呼道,“耽誤你功夫啦。不過剛才院子裡發生了件特別蹊蹺的事兒。賈東旭的母親賈張氏,居然宣稱自己被偷了一千塊錢!還說那錢是半年前新幣發行時,悄悄藏在後院地窖裡的。這事兒簡直讓人摸不著頭腦,也不清楚是真是假。真想不到賈東旭他媽竟然如此有錢,一千塊錢吶,就這麼平白無故沒了,著實可惜。我留意觀察了最近半年院子裡那些住戶,沒見哪家條件突然變得闊綽起來,真不知賈張氏是不是在故弄玄虛,虛張聲勢。”
嗯?李平安不禁微微一怔,露出詫異之色。見此,閆埠貴便將今日發生的來龍去脈,詳詳細細地告訴了李平安。據閆埠貴所述,賈張氏是在半年前新幣剛發行的時候,就把換來的新錢偷偷藏了起來。
李平安聽聞後,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年初的那一幕場景。那時,同樣是新幣剛剛發行,他正巧遇見黃海燕。記得當時她剛從銀行出來,看到自己時,神色顯得極為慌亂。此刻回想起來,李平安剎那間便猜到了大致情形。不過,這畢竟是賈家內部的事兒,他實在無意介入,只當作聽個新鮮有趣的事兒而已。心裡暗自感慨,黃海燕那女人,還真是有點手段,居然能輕易將她婆婆拿捏住。
李平安隨即提醒道:“閆老師,晚上的掃盲班可千萬別忘咯。沒幾天,小酒館就要實行公私合營了,雖說總體情況或許不會有太大變動。但難免會有上級領導到小酒館視察。你可得多留意著點,說不定還會安排掃盲班學習現場展示呢。”
閆埠貴猛地一怔,趕忙應道:“那肯定沒問題,到時候我提前把準備工作做好便是。如今每次開辦掃盲班,都有百十來人主動去聽課,那場面肯定能鎮得住。”
說到這兒,閆埠貴心裡對李平安滿是感激之情。畢竟兩年前,李平安打算開辦掃盲班,特意邀請閆埠貴去給大家授課。起初,聽課的人少得可憐,寥寥無幾。但後來,大家知曉在那兒能免費學習知識,去聽課的人便如潮水般越來越多。其中不少人本就不是衝著來酒館喝酒,純粹是奔著聽課去的。而徐慧真對此也從沒有過任何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