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並沒有提及自己與秦淮茹究竟有何不同之處。
然而,回想起剛剛發生的那一幕,吳桂花心裡跟明鏡似的。面對這樣的“選項”,簡直就如同沒有選擇的餘地啊!不過,一想到這是閨女和女婿對自己的一番心意,倘若自己再糾結那些事兒,就顯得有些過於矯情了。
此刻,李平安和秦淮茹正在耐心地開導著自己的老媽。院子裡,其他人也沒閒著,同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畢竟今天這事兒,可著實給院子裡的眾人帶來了不小的衝擊。尤其是聾老太竟然在當院被擊斃,那場面,簡直震撼到了大家骨子裡。
閆埠貴家中,幾個人依舊心有餘悸。雖說他們家和李平安平時相處不錯,但此時此刻,每個人還是嚇得心驚膽戰的。閆埠貴目光掃過閆解成和閻解放兄弟倆,語重心長地說道:“瞧見沒?這就是和人家的差距!以後啊,別再在人跟前咋咋呼呼、不知深淺的,人家可本事大著呢。有些事兒,我沒法跟你們細講。但有一點你們得記好了,以後,千萬不要去招惹李平安!”兄弟倆回想起以前,自己居然還想著要和李平安一較高下,再聯想起剛才聾老太被一槍擊斃的慘烈場景,此刻,倆人的腿都軟得差點站不穩。
後院裡,劉家的情況也差不多。劉海中媳婦一想到剛剛發生的事兒,忍不住脫口而出:“這人也太狠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殺人,簡直就是無法無天!他又不是公安,憑甚麼就能隨便殺人啊!太張狂了!咱們應該去舉報,讓那李平安吃不了兜著走!”
“你給我閉嘴!”一旁的劉海中朝著自己媳婦低吼一聲,緊接著便訓斥起來:“你有沒有腦子啊!到現在還看不明白嗎?那個李平安,身份肯定不一般,你以為他是傻子啊?聾老太是甚麼人物,在這院子裡,可不一直都是想收拾誰就收拾誰嘛!結果呢?就因為招惹了李平安,大庭廣眾之下,直接就被當場擊斃了,你還沒看出來門道?你覺得,他是剛剛才知道聾老太是敵特的嗎?那根本不可能!他肯定是早就清楚。可為啥遲不收拾早不收拾,偏偏選這個時候,而且還是在聾老太事先挑釁他們之後。這明顯就是在警告咱們大傢伙,沒事兒少去招惹他們。誰知道,其他人還有沒有甚麼把柄落在他手裡頭呢。”
易忠海家,易忠海和他媳婦靜靜地坐在屋裡,倆人都想開口說點啥,可坐了好半天,卻愣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過了好一會兒,易忠海媳婦才緩緩開口道:“老易,你可得多留心些,沒事兒千萬別去招惹他……”
時光猶如白駒過隙,匆匆飛逝,不經意間,轉眼間,夏天的腳步已悄然臨近。天氣逐漸燥熱起來,可人們的日子依舊按部就班地過著。
然而,眾人還是敏銳地發覺,當下這四九城裡,人口愈發增多,其中不乏從外地趕來的。院子裡,聾老太的事兒已然過去,大夥也慢慢將其拋諸腦後,重歸正常生活。起初,大家還心有餘悸,不過自打聾老太被處理後,李平安便更少踏入院子,唯有秦高陽一如既往。
某個週末的上午,有人悠然自得地出去閒逛,有人因事外出。在前院,只見秦高陽騎著輛腳踏車,車後座拖著一袋麵粉,慢悠悠地從院子外歸來。這輛腳踏車,可是秦高陽前不久用自己的工資購置的。買的時候,他著實心疼,畢竟那花了他兩個多月的薪水。當時,李平安隨口提了句:“要是錢不著急用,買輛腳踏車挺不錯的。”雖說秦高陽上班走路只需十幾分鍾,本沒必要買,但對姐夫崇拜到骨子裡的他,覺得姐夫這話必有深意,於是沒怎麼猶豫就買下了。
嘿,自打買了這腳踏車,秦高陽發現,自己騎車在街上時,似乎吸引了不少姑娘的目光,這讓他心裡不禁暗自得意。這次買這袋面回來,也是聽姐夫說的。而且這次,李平安還特意多叮囑了一句:“最近可能要發行糧票,一段時間內,糧食大機率會漲價。”
秦高陽剛一進院子,閆埠貴就瞧見他拖著一袋面,不禁驚訝地說道:“高陽,你就一個人,這一袋面可有五十斤,夠你吃好幾個月的吧!咋一下子買這麼多面呀?少買點唄,吃完再買,也免得麵粉生蟲子嘛!”
秦高陽將車停在門口,掏出鑰匙開啟房門,而後費力地把麵粉搬進屋裡,這才對閆埠貴說道:“最近傳出訊息,說要發行糧票了。以後買糧食得按配額來,得憑票據才能買到,可不是光花錢就行的。這訊息一傳出來,買糧的人多得很,現在每一家糧店門口都排起了長龍,大家夥兒都在排隊買糧呢。我也是去得早,要不然,就這一袋面,還不知道啥時候能買到手。而且糧食臨時還漲價了,本來白麵一毛七一斤,現在都漲到一毛八分五了,就這一袋面,一下子就漲了七毛五分錢呢!可別小瞧這七毛五,這錢,夠不少家庭用好幾天的口糧呢。”
聽了秦高陽這番話,院子裡的人頓時有些慌了神。其實之前不少人就已聽聞要發行糧票的事兒,大家雖有所討論,卻沒太當回事。但現在看到大家瘋搶糧食,感覺這事兒不太對勁了。院子裡的人再也坐不住了,心想不管訊息是不是真的,多買點糧食放家裡總沒壞處,大不了吃的時間長點。要是到時候真買不到糧食,家裡沒吃的,那可就麻煩大了。
不一會兒,院子裡的人們紛紛拿起裝糧食的袋子,匆匆忙忙地出門了,打算去搶購些糧食回來儲備著。
前門街道辦事處內,靜謐的氛圍籠罩著整層樓。此刻,街道辦事處的工作人員們齊聚在會議室裡,一排排座椅上坐得滿滿當當。
李德國端坐在會議室中間的位置,神色沉穩,彰顯著他在此處的領導地位。李平安緊挨著他,一臉專注。兩人的目光同時投向臺下眾人。
李德國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說道:“開會!”接著不緊不慢地繼續說,“有幾件重要的事情跟大家交代一下。這次的事項意義重大,希望大家都能認真聆聽,深入思考如何將相關工作切實落實到位。”
“首先,”李德國微微頓了頓,“上面提到了公私合營這件事。想必之前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而如今,這已經以正式的紅標頭檔案形式釋出出來了。此次雖尚未強制執行,但還是需要我們全力去推進,把這項政策推廣開來,同時密切關注大家對此的反應。
咱們前門街道,可是整個四九城中小商戶數量最多的街道,自然也是這次公私合營事件重點關注區域。因此,我們必須把商戶方面的工作做到位,要堅定不移且巧妙地推行這項政策,絕不能引發矛盾。”
此時,會議室裡的大部分人其實都已經知曉了這次公私合營的具體方式。說實話,看著那些條款,不少街道辦的幹事內心不禁泛起嘀咕,覺得這事兒著實棘手,這可不就像逼著人家商戶割肉嘛!不少人私下裡想,要是自己處在商戶的位置,肯定心裡也不樂意啊。
李平安同樣檢視過相關內容。畢竟現在還是 1955 年,公私合營尚未全面展開,相對來說,現行條款比起之後的還要寬鬆一些。當前採取的還是“四馬分肥”的方式。所謂“四馬分肥”,就是將公私合營企業的盈利分成四個部分。
第一部分,歸原本的商戶老闆,現在他們成為了股東,按股份進行分紅,同時這裡面還包含了門店經理或者企業主任的工資,一般來說,這部分佔比不超過 25%;第二部分,是需要上交的稅收,這一部分佔盈利的 30%,當然,如果企業願意,也可以多交;第三部分,是企業公積金,不過此公積金非我們後世所熟知的公積金,它主要作為儲備金,用於擴大生產經營,或者進一步拓展其他門店的公私合營,佔盈利的一到三成,且運用方式較為靈活;第四部分,則是職工福利獎金,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一般是經濟條件較差的職工分得更多,佔比在 5% - 15% 。這樣一種獨特的分配方式,就被稱為“四馬分肥” 。但要是等到明年之後,公私合營全面推開,恐怕連“四馬分肥”都不會再有了。到那時,根據國家規定,私營企業不再參與原企業的盈餘分配,而是依據其擁有的股額,由國家統一付給年息,一律按年息五厘支付。原計劃付定息 7 年,後來又延長 3 年,直至 1966 年。簡單來講,原本屬於個人的店鋪,如今要拿出來和其他人共同管理,前期還能得到一些分紅,可後期連分紅都沒了,就只能得到一點微薄的回報,到最後這店鋪基本上就和自己沒多大關係了。
這時,坐在臺下的範金友忍不住小聲嘀咕道:“這叫甚麼公私合營嘛,簡直就是巧取豪奪!”
李德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陣嘀咕聲,眉頭一皺,嚴肅地說道:“範金友,你在那兒嘀嘀咕咕說些甚麼呢?這可是國家的重要政策,目的是為了讓全國人民都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你這是甚麼思想?顯然認識不夠深刻,需要好好反省一番。”
看到範金友趕緊縮了縮脖子,李德國的目光掃向在場所有人。環視一圈後,說道:“大家多去做做商戶的思想工作。這項決策遲早是要全面普及開來的。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個帶頭響應、主動答應公私合營的商戶。剛開始,對於思想較為先進的商戶,我們可以適當提高一些分成比例。但後面再加入的,分成比例可就不會這麼高了,大家先去傳達這個意思吧!”
雖說如此安排,但要讓商戶們把自己的身家財產都奉獻出來,想想都知道難度不小。不過,要是輕而易舉就能完成,李德國又怎麼會如此重視呢?
此事暫且告一段落,李德國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接著說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最近已經著手準備發行票據制度了,日後各種糧票、肉票等,都將依據戶口來供應。這訊息傳出後,近期有人故意哄抬糧價,最近市面上糧食價格漲得離譜,都是一成兩成地往上漲,搞得老百姓怨聲載道,很多人都跑到咱們街道辦來反饋情況。畢竟光咱們前門街道,私營糧店就有三四十家。這件事大家也要多留意,一旦發現有這些不法商人,必須及時制止。”
散會之後,眾人並未立刻散去,仍然在小聲議論著剛剛會議上的事。很明顯,不僅僅是普通民眾,就連街道辦事處的這些工作人員,都感覺最近政策變化大動作頻繁,人心惶惶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好。
李平安穩穩地推著車,緩緩離開了街道辦。一路前行,不覺間來到了前門大街。
踏入前門大街,李平安敏銳地察覺到,街上的人群數量比之前明顯增多了。然而,此番景象與平日裡人們悠閒逛街的模樣大不相同,此刻,大部分人的神情顯得十分匆忙,腳步急促,神色慌張。不少人或是肩膀扛著物件,或是費力地用車推著,仔細一瞧,裝載的竟全都是糧食。
顯然,不難推測,已有不少人得到了某個訊息。李平安見狀,不禁暗暗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默默向前走去。
沒走多遠,李平安不經意間瞥見路邊有兩個姑娘靜靜地站在那裡。她們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對面的糧店,眼眶微微泛著紅,像是剛剛哭過一般。在她們身側,停放著一輛腳踏車,腳踏車的後座上,還用繩子牢牢地綁著幾個口袋。
仔細打量這兩個姑娘,年紀一大一小,大些的姑娘估摸十六七歲,眉眼間透著青澀與憂慮;小的看上去大概只有六七歲,帶著懵懂又有些害怕的神情。
讓李平安對她們格外留心的,並不是這兩個姑娘有著甚麼與眾不同之處,而是李平安清楚地記得,自己是見過她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