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聾老太猛地轉身,撒腿往後跑去。剎那間,原本還算平靜的院子瞬間炸開了鍋,一陣騷亂驟然湧起。那一圈圍聚的人,不少臉上還帶著茫然,顯然有些沒明白過來究竟發生了甚麼事。而那些原本站在路上的人,此時也紛紛下意識地讓出了一條路。
就在這時,那幾名公安迅速反應過來,眼睛一瞪,立即拔腿追了上去。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突兀地打破了這份混亂與惶然。就在大傢伙都不知所措、呆立當場的時候,已經快要跑到中院拱門處的聾老太,像被甚麼大力擊中一般,身子猛地踉蹌著往前一步,緊接著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不過,她還未立即喪命,身子微微抽搐著,艱難地轉過頭。只見李平安揚手將手中的槍精準地扔回給曾勇,同時厲聲道:“都知道對方是敵特分子,怎麼就如此大意?難道真打算等她回去,拿了武器跟你們火拼?萬一她手裡有大威力武器呢?難道要用兄弟們的命去賭?既然確定是敵特,還反抗,那就絕不能心慈手軟,格殺勿論!”
曾勇在李平安開槍之後,才如夢初醒,狠狠一拍自己腦袋,暗暗叫苦,自己確實是大意了。要知道,聾老太身為偽滿餘孽的身份,他之前就已經知曉。剛剛李平安招呼來抓人,想著有經驗豐富的李教官在場,來的時候,曾勇便沒太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可此刻想來,這絕非疏忽的藉口啊。於是,曾勇低下頭,略帶慚愧地說道:“李教官說得對,我下次一定注意。”
再看院子裡眾人,槍響瞬間,便是一陣尖叫,整個院子裡的人都慌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原本躲在後面的劉家幾人,此時眼睜睜看著聾老太就倒在自己身邊不遠處,背後的地面上迅速洇出一大灘鮮血,身上赫然出現個觸目驚心的大窟窿。劉海中媳婦更是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旁邊不少人也都差不多,雙腿發軟,站立不穩。院子裡一片雞飛狗跳,亂成了一鍋粥。
不少人都用那難以置信的眼神,在地上躺著的聾老太和旁邊一臉冷峻的李平安之間來回切換。一時間,眾人都有些回不過神來。平日裡,他們倒是也偶爾聽到過一些流言,說某某院子裡藏著敵特,公安上門抓人,敵特反抗便被當場擊斃。旁邊人看到後嚇得尿褲子之類的事,大家也都當個笑話隨意說說。可如今,這樣的事竟真切發生在自己身邊,他們這才發現,根本笑不出來了。
他們都清晰目睹,剛剛將聾老太擊斃的,正是李平安,而且那槍還是從派出所所長手中拿過來的。此時此刻,大家看向李平安的眼神中,滿滿都是恐懼。這可是實打實的殺人啊,而且殺的還是平日裡生活在身邊的人。此刻,大傢伙心裡唯一的感覺,便是深深的恐懼。
別說院子裡的其他人了,就算是秦淮茹和吳桂花,雙腿此時也都像灌了鉛一般發軟。兩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連忙拉著秦京茹往屋裡走去。這場面太過血腥,可不能讓小孩子瞧見。
秦京茹這小丫頭,先是愣了好一會兒,隨後突然兩眼放光,興奮地說道:“姐夫好厲害啊!剛才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人,姐夫一來就把壞人給除掉了。姐夫簡直就是大英雄!”秦淮茹聽了,簡直無語凝噎,著實不知該如何跟這天真無邪的小丫頭解釋。見秦京茹這丫頭還一臉好奇,想要出去看熱鬧,秦淮茹趕忙緊緊拉住她,死活不讓她再往外走。
就在這時,李平安一步一步,冷靜地走到聾老太身邊。周圍的人見狀,嚇得紛紛往後退了好幾步,哪敢靠近分毫。聾老太此時氣息奄奄,卻還強撐著看向李平安。李平安緩緩蹲下身,目光冷冷地看著她,一邊搖頭一邊說道:“說你老不死,你還不認。讓你安分守己好好活著,你偏不聽,這下好了吧。不過,你都苟活了這麼多年,也算是賺夠本了。”
聾老太嘴唇微微顫抖,似乎還想說些甚麼。然而,剛剛那一槍雖未擊中要害心臟,但卻無情地擊穿了她的肺。此時空氣倒灌,她每呼吸一下都像是有把刀在割著喉嚨。她想要開口說話,嘴剛一張,卻只吐出一大口帶著氣泡的血沫。緊接著,雙腿猛地一蹬,頭一歪,便斷了氣。
一旁的曾勇目睹此番情形,當即提高音量,大聲宣告:“這偽滿餘孽、敵特分子那拉氏,在我們實施抓捕行動時,妄圖負隅頑抗,遂被當場擊斃。現在,進去她屋子裡仔細搜查一番,看看能找到甚麼有用線索。”言罷,那幾名公安幹警迅速行動起來,如同潮水一般徑直向後院湧去。
其實,早在之前,聾老太的身份就已被公安部門查清。只因李平安的提議,這才沒有立刻執行抓捕,但她的一舉一動都已完全置於公安的嚴密掌控之中,公安自然清楚她的房間所在。
此刻,公安人員進入屋內,開始翻找。院子裡的不少人,也出於好奇,紛紛跟到了後院。雖然方才公安人員和李平安都言之鑿鑿,表明聾老太是敵特分子,可不少人在心底仍然半信半疑。畢竟,聾老太長期與大家生活在同一個院子裡,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大家實在難以將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老太太,與窮兇極惡的敵特分子聯絡在一起。甚至有人暗自懷疑,是不是李平安蓄意報復。心裡琢磨著:等會兒若是找不出證據,且看這幫人該如何收場。
然而,沒過多久,當看到公安人員從聾老太房間裡搜出的物品時,眾人的臉色瞬間大變。只見有一塊鐫刻滿滿文的牌匾,那文字蒼勁又透著幾分神秘;幾套宮廷服裝,款式明顯來自前朝,做工精緻,紋飾繁複,盡顯往昔的華貴;一堆金銀珠寶首飾,在陽光下閃爍著奪目的光芒;還有一堆滿文卷軸,紙張雖略顯陳舊,卻愈發引人好奇其中究竟記載著何種隱秘;一把鑲滿寶石的精緻短刀,刀刃寒光閃爍,寶石璀璨生輝;兩杆長槍、一把短槍以及一包子彈,冰冷的金屬質感讓人不寒而慄;另外,居然還有一捆七八個手榴彈,那黑黝黝的彈體,彷彿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眾人看著這些被拿出來的東西,瞬間都愣住了,敵特身份已然確鑿無疑。但誰也不曾料到,平日裡看起來和藹可親、人畜無害的聾老太,竟然暗中藏匿瞭如此眾多的武器。此刻,大家只感覺脊背一陣發涼,同時也暗自慶幸,方才沒讓聾老太回到院子。否則,一旦她打算拼個魚死網破,與大家同歸於盡,將這些武器統統拿出來,必然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傷亡。
平日裡,聾老太住的這兩間房子,大家本就不會貿然進去。一來聾老太平時大多時間都在家,二來即便她出門,也定會將屋子鎖得嚴嚴實實。大家原本只當這是她個人的習慣,而且想想一個老太太,屋子裡又能有甚麼特別的呢?加之這房子處在後院,平日裡看著就有些陰森冷清,大家更是從未想過要進去一探究竟。
事到如今,面對這般情形,眾人一陣沉默,不知該作何反應。好在公安人員經驗豐富,將屋子再度仔細搜查一遍後,確認沒有遺漏之物,便給這兩間屋子貼上了封條,把搜出的所有東西以及聾老太的屍體全部帶上,離開了院子。
待公安人員離去後,院子裡依舊籠罩著一片寂靜,大家面面相覷,卻都不知該說些甚麼,最終相互對視一眼,各自默默轉身,回到了自己家中。
何家屋內,何大清腳步緩緩,若有所思地踱步而入。他的腦海之中,方才發生的事情如幻燈片一般不斷閃現,又聯想到李平安的身份,無奈之感油然而生,不由自主地輕輕搖了搖頭,暗自低語感慨:“這人吶,簡直就是自己往絕路上走啊!”
“居然連李平安都敢去招惹,真搞不明白她究竟是怎麼想的,難道她真覺得自己金剛不壞,如同擁有一副金子澆築的身軀不成?老糊塗得實在太過離譜了。”
起初,何大清對事情的緣由毫無頭緒,但如今一切已然明晰,聾老太竟然是隱藏的敵特分子。明知道李平安絕非善茬,還公然去挑釁撩撥,如此行徑,可不就是自尋死路嘛。何大清清晰地記得,之前自己曾被易忠海陰險算計,他打心底認定,易忠海背後定有聾老太在出謀劃策。而且,他也記得清楚,白寡婦在易忠海家停留的那幾日,聾老太幾乎天天都在那裡晃悠。要說她和這件事毫無關聯,何大清絕對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壓根兒就不信。
所以回來之後,何大清對聾老太那是半點好印象都沒有了。只是看她年事已高,又並非整個事件的主謀,在院子裡還稍微有些威望,因此何大清才暫時沒急著找她報復。此刻,眼見那老太婆還不用自己親自動手就遭了報應,何大清心裡頓時湧起一陣暢快之感。
然而,在一旁的傻柱卻滿臉憤憤不平之色,嘴裡不住地嘟囔著:“這李平安,做事也太沒個良心了吧。老太太都一大把年紀了,況且那都是多年前的老黃曆的事兒了,這些年她在院子裡也安安分分、規規矩矩的,那傢伙怎麼就非要揪著不放,非要把一個老太太往死裡整呢?也忒狠了些,居然還親自出手。”傻柱這個人啊,本來就帶著些所謂“聖母”心態,思維方式和一般正常人有所不同,有著自己一套奇葩獨特的邏輯。就像他會說:“都是以前的事兒了,你為啥還死揪著不放?他殺你全家那也是十年前的事兒了,這麼多年你咋就還不放下仇恨呢?”
聽到傻柱這些話,何大清氣得抬手“啪”的就是一巴掌,直直扇在傻柱腦袋上,沒好氣地劈頭罵道:“你是不是真傻到腦袋進水了?你知道那老太婆以前是幹甚麼的不?她可是偽滿國的重要人物,實打實的特務、漢......奸。你在這裡胡言亂語些甚麼呢,滿嘴的混賬話!知不知道啥叫敵特分子啊你!”
被何大清這麼一陣收拾,傻柱嚇得脖子一縮,立刻不敢再多說半個字了。
在前院李平安的屋子裡,桌上滿滿當當地擺滿了一桌子豐盛美味的菜餚,可桌邊圍坐的幾人卻都像是心事重重,沒甚麼心思去動筷子。沉默持續了一小會兒之後,吳桂花突然神情變得堅定起來,說道:“我決定了,回頭我還是回鄉下。我覺著鄉下其實也挺好的,雖說幹起活來累了點,但好在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等淮茹以後生了孩子,我就過來幫忙照顧一段時間。等過些時候高陽找著媳婦了,我再過來看看。”
聽到這話,秦高陽和秦淮茹姐弟倆頓時慌了神。他們心裡對聾老太那簡直是恨得咬牙切齒,若不是那老太婆在一旁搬弄是非、胡言亂語,老媽也不會突然就生出回鄉下的念頭,那老東西死了都便宜她了!可現在老媽真要走,姐弟倆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勸阻才好。他們太清楚老媽的性格了,表面上看起來溫婉和順,可骨子裡卻十分剛強,想要勸動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秦淮茹不自覺地將求救一般的目光投向李平安,在她心底深處,堅信李平安一定能想出法子來。
李平安看了眼吳桂花,並未直接開口勸阻。他心裡明白,丈母孃心中有個心結,若是貿然勸說,恐怕起不了甚麼作用,不過他其實早就有了應對之策。李平安開始緩緩分析道:“媽,您要是覺得在這裡受委屈了,想回去,其實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您想想啊,您要是回去,肯定會出現幾個結果。您瞧瞧,您現在這模樣可是越發漂亮了,淮茹和高陽肯定放心不下讓您一個人回去,這要是在路上出點甚麼事兒,實在太危險了。”
這話一出,一下子就成功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秦高陽和秦淮茹臉上露出詫異之色,吳桂花更是瞬間臉紅到了耳根。最近這段時間她自己也察覺到了,在城裡住了一陣子,面板不僅變得光滑細膩了,整個人看上去也彷彿年輕了好幾歲呢。作為一個女人,誰能不喜歡自己變美的樣子呢?可她畢竟是個中年女人,而且還是從農村出來的,聽女婿這麼直白地誇讚,心裡頭既歡喜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坐在凳子上,身體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
這時,秦淮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連忙附和道:“對啊!老媽您以前就很漂亮,現在更是比以前漂亮多了,您要是回去,我們怎麼能放心得下嘛。”
吳桂花聽了這話,微微猶豫了一下。李平安見狀,接著繼續說道:“媽,如果您非要回去,我們肯定放心不下,肯定得有人陪著您一道回去。但您也知道,我和淮茹兩人工作都特別忙,實在不太可能放下工作離開,那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高陽得放棄自己的工作了。要是這樣的話,您肯定也不想因為這事耽誤了高陽的前途,對吧?咱們商量來商量去,說不定能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折中之法。就是高陽重新找個住處,您搬過去和他住在一起。”
聽到這話,吳桂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露出幾分心動的神色,似乎正在認真思考著這件事的可行性。一旁的秦高陽聽了,也有點心思動搖了。老媽一直有心結,他也為此憂心忡忡,此時聽姐夫這麼一說,覺得這主意確實不錯。
不過,秦淮茹微微轉過頭,眼神看向李平安。她清楚,李平安此刻這麼說,肯定話還沒說完,後頭肯定還有下文。
果不其然,李平安話鋒一轉,又對著吳桂花說道:“媽,雖然高陽能在您身邊護著您,保證您的人身安全,但是有些東西他卻沒辦法護得住,比如說流言蜚語。您和他住在一起,每天還是得面對其他人投來異樣的目光,難免會有人在旁邊說三道四、嚼舌根,高陽面對那些人也毫無辦法。時間一長,肯定會給他心裡造成不小的壓力,說不定連他的生活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不過呢,我和淮茹就不一樣了……”